他从丹阳回京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从未提及一个关于丹阳关于陆家一个字。
这封信他也不想看。
他沉默了良久,乘风站在门口几乎能感觉到从竹帘缝隙中溢出的森冷之气,手里握着那短信踌躇着是不是要拿走,几息后还是被叫了进去。
“拿来。”
还是一张寸宽的纸条,谢煜眉心攥成一个结接过,看着那眼里的暗火几乎能把那短信燃了。
信上所述,陆家的商货已经上了船。陆姑娘前些日子病了,在床上躺了十来日,近日已经好了。
影五不知道陆九微到底是怎么了,陆府的人都只说是生病,他便就这么简短地写了,他知道殿下是想要得知陆姑娘的情况的。
谢煜看着信手指不禁用力到骨节发白,脑子里便又想起那日那碗避子汤,还有陆九微那淡漠无波的表情。
瞬间那褪去多日的盛怒再一次涌上心头,鬓角青筋跳动,把手里的纸条揉成碎纸,她病就病,与他何干。
谢煜把那短信扔进纸筒转身出了书房,进宫去了。
盛夏的傍晚暑气褪去些,京城各处斜照着一抹金灿灿的霞光。
裴灵儿进了城,她第一时间便进宫觐见泰康帝,乘车来到巍峨宫门前时,远远地便看到红墙碧瓦高耸入云的宫墙下站着一抹穿着黑袍、高大挺拔又自带凌冽之气的身影,对方站在一抹金灿灿的斜辉里,虽然时隔六七年未见,但她还是一眼便认出了那是谢煜。
对方已然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男子汉的模样,让裴灵儿心一抖,把车帘子放了下来。
她从不敢想自己今生还能见到他。
当初听到他要和丞相之女成亲时她差一点就要出家为尼了,可万万没想到,最后竟是那样的结果。这次被召回京城,她爹说皇上是有深意,让她好好在凌王殿下面前表现,他性子冷,不易相处,要时时谨慎些。
车子停到宫门前,裴灵儿便隔着白色纱帘看到肩袖绣着金丝飞云纹墨袍的谢煜,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与他少年时的神色一样,但是更多了成熟男子独有的魅力。
裴灵儿偷偷看了好几眼后提裙下车。
奴婢给其打起车帘,谢煜的脸便很清晰地映入她眼帘,眉宇锋锐,一副深沉的瑞凤眼,正迎着她的视线,让她不自觉羞赧地垂下眼皮。
她扶着丫鬟踩着车凳下了车,站稳便垂眸福身行礼:“灵儿拜见太子殿下。”
当年谢煜十六七岁,还不是凌王,那时便与同是武将的永安侯常常讨教实战战术,到裴府便是常事。
裴灵儿比谢煜小两岁,那时她常常在谢煜与他父亲讨较经验和武艺时为其亲自端茶送水,借此机会便就常常在旁边看着谢煜练武分析战术。
纵使谢煜对她再冷淡,但是因为永安侯的缘故,他也偶尔与她客气地说上几句话,如此来说也算是相熟。
“不必多礼。途中可顺畅?”谢煜语调平淡,以礼数与其寒暄。
裴灵儿堪堪抬起眼皮,勾着一抹温婉灵动的笑:“途中顺畅,多谢殿下关心。”
裴灵儿与季庄雪一样都是大家闺秀,同样温婉端庄,但眼中比季庄雪多了一点灵动,看起来总是笑眯眯的。
谢煜没有多言,颔首道:“进宫吧,父皇在等着见你。”
这对裴灵儿来说是无上的荣耀,皇上亲自召她进京,还等着召见她,在旁人看起来已经是圣意昭昭了,现在私下朝中的官员只怕是已是议论纷纷。
她心中欢喜,福身再次上车跟在谢煜马车后进了宫。
进宫后二人又在仪门下了车,一同去往养心殿。
途中谢煜问了她些关于永安侯的一些近况,裴灵儿都一一回答。
她心里欢喜极了,因为她感觉到谢煜现在较少年时候与她说的话多了,她便也主动加深了彼此间的交谈,她说的是:“王爷这几年长高了好多,肩背也宽了好多。”
这话她是有意在勾起往日的一点情谊,也是隐晦地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意。
“……”谢煜听到她的这番话突然沉默了,想到的是陆九微在曾在自己肩头留下的一个浅浅的咬痕,他平静无波的眉目便堪堪蹙起,未再说一句话。
裴灵儿以为自己说的话有些僭越了便也没再多言,抿紧嘴唇跟在谢煜身侧前往养心殿。
皇帝还未用晚饭,是专程等着谢煜和裴灵儿,便把宴席设在养心殿的外殿。
大殿的四个角落放着的四个冰笼,里面放了许多冰,殿里很是凉爽,皇帝和贤德妃坐在正位,谢煜和裴灵儿则坐在下首面对面的位置。
皇帝看到裴灵儿脸上一直挂着和善的笑意,看起来是很满意她。
他并未提及打算要封她为太子妃之事,言语中说的都是永安侯的对大夏的忠心赤胆,也说他教出了一个好女儿,虽然未直说其中意思,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