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前世在觅河边上,他靠近她说:婉辞,我心悦你。
但也只是一瞬,裴婉辞就回过神来。
他惯会如此。
明明吊儿郎当,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在外头还不知养着多少粉头戏子呢。
也就是看上了裴语嫣之后,才有些收敛,但实际收敛多少,外人怎会知道?
前世,他见着她也喜欢说这样暧昧的话语。
可这些话,不知对多少女子说过,恐怕除了裴语嫣,面对其他女人,他都敢这样油嘴滑舌。
她怎可能还相信?
裴婉辞在桌前坐下,自斟自饮一杯之后,才说:“你有什么事情,只管说。”
贺瑾珩摊手:“为了你家的事情,我尽心竭力,可你对我这般冷若冰霜,不好吧?”
冷若冰霜?前世她对他可不曾冷若冰霜,他又是怎么做的?
裴婉辞冷嗤:“我同你说过,强扭的瓜不甜,不是世子你,非要扭下来试一试吗?”
“噢?”贺瑾珩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弯腰居高临下看着她,“那是否要等扭下来之后,再替你解决事情?”
裴婉辞大惊失色,心中亦是紧张。
她靠在椅背上,而他一手撑着椅背,另一手伸向她的面庞。
他想要做什么?
堂堂公府世子,青天白日轻薄与她!
但下一刻,贺瑾珩伸手将她发间,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一片绿叶摘下来。
他回到他的位置上坐好,气定神闲,仿佛刚刚的一切并未发生。
而她的心,一如前世觅河的那一池春水一般,乱了。
贺瑾珩没有给裴婉辞休息时间,将手中的册子一样一样递过去。
“这是你二婶潘芙放印子钱的证据,官眷放印子钱是大罪。而且她所放的银钱,五年来有两万两之多,若上告圣上让彻查,举家流放是跑不掉的。”
“这是潘芙以侯府名义,提高庄户佃租的证据。勋贵私自提高佃租倒不是重罪,不过圣上申斥下来,你父亲的官职怕是得要没有了。”
“这是潘芙收受贿赂,答应卖官的证据,时日不久,尚且没有东窗事发。但迟早是被爆出来的,卖官鬻爵,你家这十数个脑袋,怕是不够砍的。”
贺瑾珩说一句,裴婉辞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她着实没想到,潘芙的胆子这么大,搞侯府的产业,韩倩如的嫁妆就算了,毕竟是搞自家人,如何判处都是自家说了算。
但提高佃租,放印子钱,卖官鬻爵,哪个拿出去,都是大罪啊!
裴婉辞声音都在颤抖:“这……都是潘芙一人所为?”
贺瑾珩摇头又点头:“你那个二婶我见过,可不像是心思这么深的人。奈何我仔细查过,查不到你二叔头上,其他人……更难。”
裴婉辞当然也觉得,这么多的事情,不可能是潘芙独自做,其中必有裴同裕的手笔,甚至他们背后,还有其他人。
但她也无奈,她想问贺瑾珩,郁州到底有什么,却知贺瑾珩绝不会说。
怎么办?
贺瑾珩倒是一点都不着急,说道:“样样拿出来都是重罪,但自古官官相护,这些事于勋贵来说,可大可小。”
裴婉辞一愣,反问:“潘芙犯下此等恶行,大理寺不问罪?”
贺瑾珩没有回答,反问:“若问罪那就是整个裴家的事情,你愿意看到整个侯府,连同你自己,都出事吗?”
“我不愿意。”裴婉辞低下头,又说,“可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父亲为家主,管家不力理应受罚,我们作为裴家人,哪怕是被蒙骗,可不该逃脱罪责。”
贺瑾珩听了这话,眼中的讥诮更重:“可惜谁都是贪生怕死之人,而且现实里,哪里有刚正不阿的官员?便是有,也活不长!”
“我不赞同。”
裴婉辞抬头看着他,认真说。
“每个人都是沧海一粟,人生在世不得已的地方也太多太多了。但不是所有人都贪图权利,总有人在坚持只做对的事情。”
“或许他们在坚持的路上遇到危险,没能活下来,但正是因为一直有这样的人存在,人活着才有希望。”
“身先士卒的人,得到的应该是钦佩,而不是怀疑。”
贺瑾珩愣怔住:“钦佩?”
裴婉辞重重点头:“贺世子,你是大理寺的人,我也相信你会秉公执法,毕竟潘芙所做的一切,都是仗着侯府的身份。”
她站起身,对着贺瑾珩拱手作揖:“还大家一个公道,也还侯府一个公道,不论结局如何,我们都会坦然接受。”
原以为大理寺会彻查,但并没有。
最终这些事,也只是被裴同烽知晓了,他雷霆震怒,归府就让家中所有人都到了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