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长姓康,山西大同人,个头不高但身材健壮。
他还有个弟弟是汽车兵,据说参加了远征军,他常以此为傲。
此时一连长看着越来越近的钢铁大家伙,把手里的步枪摔在地上,回头朝弟兄们吼了一声——
“一连的!今天咱们跟这铁王八拼了!一班!跟我冲!”
一班仅剩的八个士兵兵,没一个犹豫的。
从猪圈后面、柴垛缝隙里、半塌的房檐下鱼贯钻出来,端着枪就往坦克方向跑。
康连长自己扛起了一包五斤重的炸药包,引线已经接好了。
而一班的战士们做的事情更简单——将自己的身体主动暴露在坦克的射界里,开枪,吸引火力。
“砰!砰!砰!”
步枪子弹打在九五式的装甲上,溅起几朵无用的火星。
坦克炮塔上的97式机枪立刻转向,“哒哒哒”地朝着暴露目标倾泻弹雨。
一班的战士们翻滚、闪躲、利用一切能利用的遮蔽物。
但坦克机枪的射速太快了,7.7毫米子弹打在黄土地上掀起一溜烟柱,一个战士刚从墙角探出身子就被击中胸口,仰面栽倒。
另一个滚进了路边的浅沟,可沟太浅了,机枪弹穿过薄薄的土沿,把他的钢盔打飞了出去。
康连长趴在地上拼命往前爬,指甲抠进了冻硬的泥土里,每一寸距离都用兄弟的命在换。
一班打光了。
二班的战士立刻顶了上来。
康连长耳朵里全是身后传来的枪声、惨叫声和此起彼伏的怒骂声。
他没有回头,牙关咬得咯嘣响,两条胳膊交替前伸,整个人贴着地皮蛇一样往前蹿。
十五米。
十米。
五米。
坦克的履带就在眼前,卷着泥块和碎草,一面钢铁墙壁般轧过来。
康连长猛地拽开引线,把炸药包甩进了坦克底盘下方。
炸药包的引线嗤嗤冒着白烟,被鬼子的随车步兵发现。
日军士兵立刻坦克另一侧窜出来,弯腰就去将那冒烟的炸药包从坦克下拽出来。
康连长猛扑上去,一把抢回炸药包,死死抱在怀里,整个人直接滚进了坦克的履带下面。
“弟兄们!咱们阎王那再见!”
“轰——!!”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半堵院墙。
九五式坦克的左侧履带被炸断了,路轮飞出去砸碎了一棵枣树。
整辆坦克歪在路中间,再也动弹不得,车内的日军被震得七窍流血。
骑兵营的战士们趴在对面的房顶上,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攥紧了手里的家伙,指节发白。
李云龙站在墙角后面,喉结上下滚了几下。
半晌,他用只有身边人能听见的声音开了口。
“国军弟兄们的血性……我李云龙,佩服!”
杨秀芹蹲在他旁边,看着那辆歪斜的坦克下面还在冒烟的弹坑,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
“老李,这片土地上没有什么国军和八路军,有的只有侵略的日本鬼子,和守土有责的中国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