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笃定,一种视天罗地网如无物的从容。
这种笃定,竟然奇迹般地让她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稳稳地落了回去。
也对。
如果背后没有通天的手段,谁敢带着一个戏班子,就这么直愣愣地往鬼子窝里钻?
谁敢?
“好。”
韩冰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那冰冷的茶杯,指尖在杯壁上缓缓摩挲。
她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丝玩味。
“那我跟你去河源。”
“我倒要亲眼看看,你这个所谓的‘海外关系’,究竟是何方神圣。”
“看看他们,到底能不能在这天罗地网里,把咱们这一百多斤给原封不动地捞出去。”
这已经不仅仅是好奇了。
这是情报!
如果能顺藤摸瓜,摸清八路军这条神秘补给线的底细,那它的价值,比刺杀十个平田一郎还要大!
杨秀芹笑了笑,翻身上床,直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早点睡吧!”
这一夜,两人各怀鬼胎,谁都没能睡得安稳。
……
第二天,清晨。
高显镇的气氛,比昨日紧绷了数倍。
天刚蒙蒙亮,凄厉的集合哨就在宪兵队大院里疯狂炸响。
杨秀芹站在二楼的窗边,从窗帘的缝隙向外观察。
一队队的鬼子兵从营房里冲出来,却没有如预想中那样封锁街道,架设机枪。
他们三五成群,行为更像是无头苍蝇。
有的拿着刺刀,发疯似的对着路边的草垛一通猛捅。
有的则粗暴地一脚踹开沿街商铺的门,进去转一圈,骂骂咧咧地又出来。
他们身上没有那种如临大敌的杀气。
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的、无处发泄的烦躁。
楼下的街道上,一个鬼子军官正揪着一名曹长的衣领,左右开弓,一拳接着一拳地砸在他的脸上,用日语大声咆哮着。
“耻辱!”
“逃兵!”
“帝国的颜面!”
果然。
那个失踪的鬼子兵,被正式定性为——逃兵。
在这种高强度的扫荡和守备任务下,精神崩溃当逃兵的鬼子虽然罕见,但绝非没有。
为了维护“皇军”的脸面,这种丑闻通常不会上报,只会在内部低调处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到了中午,搜查的范围甚至扩大到了镇子外的荒野和树林。
鬼子们似乎已经认定,那个“懦夫”在夜色的掩护下,已经跑远了。
镇子里的百姓被折腾得鸡飞狗跳,但只要不是专门针对过八路军的大搜捕,大家也都逆来顺受。
没有人怀疑这里发生过一场命案。
更没有人能想到,那个倒霉的鬼子,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一户废弃民宅的冰冷地窖里,和几只同样安静的耗子作伴。
杨秀芹转过身,看向那个正坐在桌边的韩冰,挑了挑眉。
“看来,老天爷这回,还是站在咱们这边的。”
韩冰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疯女人的判断,准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