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冰和钟雅玲的房间里,煤油灯的火苗安静地跳动着。
韩冰正伏在桌案上,面前摊开着一堆文件,一杆钢笔在她的指尖灵活地转动,似乎在为什么事烦心。
听见推门声,她头也没抬,只淡淡地问了一句。
“我还以为你今晚乐不思蜀,不回来了呢。”
钟雅玲把挎包往桌上一扔,自己则一屁股坐到床沿,脸蛋因为兴奋和奔跑而红扑扑的。
“会餐一结束,秀芹姐就催我赶紧回来,生怕我赖着不走,给她添麻烦。”
韩冰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片刻,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这个杨秀芹,果然是把钟雅玲当成了个烫手山芋,避之唯恐不及。
她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看似随意地问道:“她是怕你留下来给她添麻烦吧!说来听听,今天在独立团有什么新鲜事儿,也给姐解解闷。”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引线,正中钟雅玲下怀。
她立刻来了精神,滔滔不绝地讲起了晚上的见闻,从独立团震天响的拉歌比赛,讲到炊事班杀猪炖的粉条有多香,最后又绘声绘色地描述起赵刚和杨秀芹合唱时的场景。
韩冰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将每一个字都拆解分析,存入脑海。
“你说他们新招了三个技术人员?”
韩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对啊!”钟雅玲用力点头,“一个化学老师,一个工程师,还有一个是学生物的,都是秀芹姐高薪聘请来的专家呢!”
“那他们都负责生产什么?”韩冰继续追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好像是新式的防毒面具,还有什么单兵急救包,对了,还有药品!”
钟雅玲说到这,忽然想起了什么,献宝似的拍了拍胸口。
“秀芹姐还让我明天一早把一封信交给老总,说是要送到延安去呢!”
信?
韩冰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点燃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继续用闲聊的口吻问:“什么信这么要紧?”
“好像是白求恩大夫整理的,关于那个新药的专利申请书。”
钟雅玲压低了声音,显得很神秘,“秀芹姐说,要让延安那边想办法带到国外去,用咱们八路军的名义申请专利!”
专利!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韩冰的脑中轰然炸响。
她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都到申请专利这一步了?看来那个青霉素,是真的研究成功了。”
“那当然!”钟雅玲骄傲地挺起胸膛,“研究成功了!白求恩大夫可高兴了,吃饭的时候一直在夸秀芹姐呢!”
夜,渐渐深了。
钟雅玲躺在床上,却因为白天的兴奋而毫无睡意,还在叽叽喳喳地分享着独立团的见闻,甚至哼起了那首跑调的《送你一枚小弹壳》。
韩冰也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吹熄了煤油灯。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
黑暗中,韩冰的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耐心地应和着,像一个温柔的姐姐,时不时地问上一两句,引导着话题,直到钟雅玲的声音越来越小,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彻底沉入了梦乡。
万籁俱寂。
韩冰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目光锐利,没有一丝睡意。
她静静地等待着,像一头蛰伏的猎豹,又等了足足一个小时,确认钟雅玲已经彻底熟睡,不可能再醒来。
她一步一步挪到钟雅玲的床边,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件被随意搭在床尾的军装。
那个硬邦邦的信封,就在上衣的口袋里。
韩冰的手指触碰到信封的刹那,一股强烈的警兆闪过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