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就听出,这短短几句歌词,运用了宣叙调的笔法。
通过“你”与“我”这一对夫妻的鲜明对照,只用两句话,就描绘出了妻子为家庭奉献、丈夫为国家牺牲的两个具体场景。
一幅是温馨的家庭生活,一幅是艰苦的军旅生涯。
平凡而简单,遥远却又相连。
每一幅栩栩如生的图画,都折射出“我与妻”的心心相印,“家与国”的息息相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写词,这是在用音符和文字构筑灵魂的共鸣!
旅长心头巨震,就在这时,杨秀芹的歌声陡然拔高,充满了自豪与深情。
“啊!丰收的果里有你的甘甜,也有我的甘甜!”
“军功章啊,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就是这一句,彻底击碎了旅长心中的所有铁血与坚硬,触及到了他心中最柔软的感情。
旅长的身躯猛地一颤,原本明亮的双眼瞬间被一层水雾笼罩。
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
一个出身穷苦的上海姑娘,九岁就在纱厂当童工,后来参加工人夜校,投身革命,成了一名优秀的地下情报工作者。
而他,当时正在上海担任中央特科的情报科长。一次大会上,他见到了她,惊为天人,一连写了三封滚烫的情书。
最终,在同志们的撮合下,他们结婚生子。
可婚后,他工作繁忙,聚少离多。
但她却毫无怨言,默默支持着他的工作,独自抚养儿子长大。
民国二十二年,他在上海被捕。
幸得黄埔同窗暗中营救,才逃出生天。
可她,却身陷囹圄。
在敌人的监狱里,她受尽酷刑,却始终一问三不知,守口如瓶。
直到全面抗战爆发,她才被组织营救出来。
夫妻重逢,恍如隔世。
可那段幸福的日子,太过短暂。
去年三月八日,她所在的后方单位遭遇日军空袭,她为掩护同志和文件,不幸牺牲,年仅三十三岁。
“军功章啊,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歌声还在回荡,旅长却再也控制不住。
他摘下了眼镜,抬起手,用那双满是厚茧的手掌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
宽阔的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压抑的、不成声的呜咽从他的指缝间溢出。
他多想,多想亲口告诉她,他这一身的军功章,有他的一半,也有她的一半啊!
可是她,再也听不到了……
……
幽深的山林里,山本一木举着望远镜,将山下的一幕幕尽收眼底。
当他看到那些八路军士兵和他们的家人抱头痛哭时,嘴角已经咧开一丝轻蔑的弧度。
当他看到那个穿着八路军高级干部制服的男人,竟然也当众摘下眼镜,捂着脸哭泣时,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益子君,你看到了吗?”他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副手说道,“这就是支那的军队,一群被无聊感情束缚的懦夫!”
“在战场上,情感是最大的弱点!真正的武士,要摒弃一切,包括痛觉!而他们,却沉溺于这种可笑的生离死别,甚至被一首歌弄得集体崩溃!”
益子重雄也点头附和,狂热地说道:“大佐阁下说的是!这样的军队,不堪一击!今夜,就是他们的末日!”
山本一木重新举起望远镜,镜头再一次锁定了那个站在台上的女人。
她的那一首歌带来的那种奇异的感染力,笼罩着整个山谷。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是个高人。
她能轻易地拨动上千人的情绪,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等等,唱歌?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