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的男儿也有情,也愿伴你走天涯。”
如果说刚才的歌词是往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那这一段,就是直接引爆了深水炸弹。
一个脸上有道浅疤的老兵,那是训练时被铁丝网刮出的伤痕。
他平日里训练最是凶狠,此刻却把脸深深埋进了膝盖里,宽厚的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还没过门的媳妇,说好打跑了鬼子就回去娶她。
“只因为肩负重任,只好把爱先放下。”
“白云飘飘带去我的爱,军中绿花送给她,军中绿花送给她。”
“呜……”
终于,他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了野兽受伤般的低沉哭嚎。
这哭声仿佛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全场。
“哇——”
哭声四起,连成一片。
那些用刺刀杀猪时眼都不眨一下的硬汉,面对血肉模糊的练兵场面不改色的战士,此刻哭得像一群迷路的孩子。
他们把所有的思念、委屈、恐惧和压抑,都宣泄在了这震天的哭声里。
不远处的土坡上,李云龙、丁伟和孔捷也站在那里。
孔捷和丁伟脸上的神色复杂,既有感慨,也有一丝无奈。
尤其是丁伟想起了自己刚刚跟着红军的日子。
“唉,谁还不是从新兵蛋子过来的。”丁伟叹了口气,“当年我刚加入红军才11岁,晚上躲被窝里想家,枕头都湿了一片,是班长搂着我哄着我才睡着的。”
孔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那唏嘘的样子显然是想起了自己的过往。
他当兵的时候已经十七八岁,但依旧也会想家。
唯有李云龙,他脸上的笑容,在歌声响起的那一刻,就一寸寸地凝固了。
当第一个哭声响起时,他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当哭声连成一片时,他身上的怒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想家他可以理解!
一个人躲在被窝里想怎么哭就怎么哭!
可是一千多新兵哭成一团,这已经不是想家这么简单的事儿了!
有可能会成建制的出现逃兵!
这叫什么事?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
秀芹妹子辛辛苦苦弄来的猪肉白面,还有那套有些奢侈又恐怖的练兵法。
好不容易把这群新兵蛋子的血性和胆气给喂出来、练出来了!
结果呢?
赵刚这个酸秀才,抱着个不伦不类的洋玩意儿,弹了首软绵绵的曲子,就把秀芹妹子这半个多月的心血全给唱没了?
把一群嗷嗷叫的狼崽子,给唱回了一窝只会哼哼唧唧的小兔子!
这个书呆子,简直就是个混蛋!
训练场上,赵刚终于唱完了最后一个音。
他抬起头,准备迎接战士们热烈的掌声,可看到的却是满场哭倒的士兵。
他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这歌词不是明明白白写着“不要想家”、“不要想妈妈”吗?
不是写的“只好把爱先放下”吗?
怎么会……怎么会哭成这样?
一股寒意瞬间让赵刚后背的衣服湿了一片。
完了!
这士气不是鼓舞了,是彻底唱崩了!
今天晚上,该不会闹出逃兵吧?
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