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静得能听见心电监护仪滴滴的声响。
苏虞儿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已经忘了继续掉。
赵舒婷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安宸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淡。
“所以苏太太,你刚才说的什么‘白吃饭’、‘养一辈子’,你拿什么养?拿苏家那点连看病都不够的家底,去养一个身价几十亿的人?”
他微微侧身,目光落在病床上苏父那张扭曲的脸上。
“苏先生,你女儿不是你的活体零件库。她是我安宸花了真金白银签下来的合作伙伴,也是我见过的、这个国家最值钱的大脑之一。”
“你们想动她一根头发,先问问我的律师团同不同意。”
苏父的右手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
赵舒婷终于回过神,声音尖了起来:“你算什么东西?苏锦是我们家的人,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
话没说完,两个保镖已经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她身侧。
没有推搡,没有粗暴动作。
只是站在那里。
赵舒婷的声音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安宸看都没看她,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苏锦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视线不受控制地扫过她颈侧那颗小小的红痣,停了半秒。
只有半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如常:“苏小姐,走吧。这种地方待久了,消毒水味太重。”
苏锦跟着他出了病房。
身后传来苏虞儿压抑的哭声和赵舒婷急促的碎念,被关上的门隔成了模糊的杂音。
走廊里,保镖自动散开,让出通道。
苏锦在电梯口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安宸。
“我不记得自己签过什么海外收购协议,也不记得有个‘最大的合作方’。”
她的语气不带敌意,但也绝谈不上友好。
“你到底是谁?”
安宸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
他看着苏锦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被强行按住的东西在翻涌。
那种眼神不像是看一个刚认识的人。
更像是看一个找了很久、终于找到的人。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弧度。
“苏小姐,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只需要知道,我能给你的,比霍煜洲更多。”
话音刚落。
电梯到了。
门打开,一股熟悉的松木气息先一步涌出来。
霍煜洲一身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从电梯里迈出来。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苏锦。
第二眼看到了安宸。
空气在这一瞬间像被冻住了。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走廊中央撞在一起,无声的,却比任何语言都要直白。
霍煜洲的脚步没停,径直走到苏锦身侧,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动作自然得像呼吸,甚至带着点不讲道理的霸道。
“安大少。”
霍煜洲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层薄薄的冷。
“手伸得太长了。”
他偏头看了安宸一眼。
“我的人,不劳你费心。”
安宸没动,也没接话。
他靠在墙上的姿势没变,手还插在口袋里,像个旁观者。
但他嘴角那个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
不是挑衅,也不是退让。
更像是一种笃定。
走廊里的空气闷得发烫。
苏锦站在霍煜洲身后,视线在两个男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她有一种直觉,安宸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
他认识她。
或者说,他一直在找她。
安宸率先收回目光,直起身,朝电梯方向走了两步。
经过霍煜洲身边时,他没看他,只是用一种极低的、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霍总,好好护着。”
“护不住的话,我来。”
说完,他带着保镖进了电梯。
门合上。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霍煜洲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半晌才松开。
苏锦在他身后问:“你认识他?”
“不熟。”
霍煜洲转过身,脸上的冷意散了大半,语气恢复了平时那副没皮没脸的松弛。
“苏小姐,我就离开了二十分钟,你身边怎么就多了个野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