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澈按了按眉心:“不去了,这几日都告假吧。”
他放心不下房中的人。
他怕他一走,少看一眼,那人又寻死觅活的。
几乎一夜未眠,脑袋也晕晕沉沉的。
与其上朝被太子抓着把柄大做文章,倒不如干脆告假,守在这里,反倒清净。
从前在战场上,两天两夜不合眼,依旧能披甲上阵,从不知这般累是何滋味。
可如今不过一夜未眠,脑袋便昏沉发涨,整个人都松垮了几分。
到底是懈怠了。
沉默片刻,裴言澈问道:“我让你去找的人,如何了?”
陆峥回话:“在路上了,估计今日就能到。”
裴言澈让陆峥去找的人,名叫李蓓,是叶锦宁在乡下庄子时关系最密切的人。
这段日子,他看得太多了。
叶锦宁总是一个人坐着发愣,望着窗外,一坐就是小半个时辰,安安静静,却也孤孤单单。
明明眼底藏着万千心事,却半句不肯对他说,硬生生憋在心里,把自己熬得越来越瘦。
他担心长期以往,她的身体会出现问题,就让人去寻了她从前的好友来身边伺候。
至少有人陪她说说话,他忙的时候,不至于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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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言澈连着两日没有去早朝,朝中的流言早已传得到处都是。
说他沉迷女色,连续两日无故旷职,置朝堂要务于不顾。
皇帝对这事本就不满,太子一下朝就去紫宸殿告状,皇帝便把裴言澈宣进宫里问责。
这事很快就传到淑妃的耳朵里。
她指尖拈着一枚刚剥好的莲子,却没心思送入口中,目光落在对面垂首不语的程钰身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叶锦宁是世家小姐,规规矩矩,模样又生得那般娇弱,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子易碎的劲儿,寻常人见了都忍不住想护着,淑妃自然也提不起恶感。
可偏偏,她是出自平阳侯府,是挡在裴言澈面前最大的阻碍。
这层身份,便让淑妃对她喜欢不起来。
让她更心烦的,是眼前的程钰。
淑妃母家是江南望族顾氏,朝中有不少都是顾氏的门生,她的本意也是想让裴言澈娶顾氏女子为妻。
但她起初瞩意之人并非程钰。
可偏偏程钰求到她的跟前,哭闹着要嫁给裴言澈,想到程钰父亲又是冀州刺史,手握一方权柄,若是裴言澈能娶程钰为妻,日后的助力便不会少。
便仗着自己是裴言澈母妃的身份,硬生生把程钰塞进了王府,还特意嘱咐了府中老人照拂。
可万万她没想到,程钰竟这般不争气。
淑妃蹙紧了眉,眼底翻涌着怒意,可那怒意像是撞在了棉花上,转瞬便化作了沉沉的疲惫,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沙哑:“你可知,外面都在传什么?”
她顿了顿,没等程钰应答,便自顾自往下说,语气里满是压抑的不耐:“裴言澈为了叶锦宁,连续两日旷了早朝!太子正借着这事发难,说他耽于女色、荒废国事!你呢?你在府里三年,本宫给你铺的路,你倒是走啊,你倒是告诉本宫,你除了哭,还会做什么?”
她抬手,想去指程钰的额头,指尖伸到半空,却又颓然落下,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里的茶水泛起涟漪:“叶锦宁入府不过月余,身子弱的风一吹就倒,连句软话都不会说,却能让裴言澈为了她连早朝都不上!你呢?”
程钰猛地抬头,眼眶泛红,带着一丝委屈与不甘:“姨母,我……我也不想的,能做的我都做了,可表兄就是不愿多看我一眼啊!”
淑妃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压制着翻涌的情绪。
她看着程钰泛红的眼眶,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却毫无用处的模样,心头的无力感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三年了。
整整三年。
淑妃在王府里也安插了自己的眼,府中大小事务,只要程钰开口,她都能借着宫里的名义暗中周全,甚至裴言澈回府,她也会借着赏赐之名,让程钰有机会在他面前露脸。
占尽了天时地利,还没能够拿下裴言澈。
程钰的模样,在上京贵女里本就是数一数二的出挑。
柳叶眉、丹凤眼,明艳动人,笑起来带着几分娇俏,走出去谁不夸一句“美人”,可偏偏,跟叶锦宁一比,便落了下风。
叶锦宁的美,是娇弱到骨子里的。
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柔弱,是天生的,眉眼含愁,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坐着,眼神放空,都像一株被风雨吹得微微发颤的梨花,让人一眼望去,便忍不住生出强烈的保护欲。
那种美,是程钰的明艳万万比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