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眼看到这不是自己的寝室,只当是自己死了。
还没高兴多久,那股熟悉的白檀香的味道就钻进她的鼻子里。
是裴言澈的身上常有的味道。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裴言澈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喜欢用白檀香……
微微侧头,便看见裴言澈就坐在床边的书案旁,支着额头,闭目小憩。
不得不承认,裴言澈确实生得好看。
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每每见他时,总叫人忍不住多看几眼,可再看第二眼,便觉他周身寒气萦绕,疏离淡漠,让人下意识便想远离。
叶锦宁忽然意识到这是裴言澈的寝室,她身下躺的正是裴言澈的床。
立马收回目光,用着极轻的动作缓缓转过身去,连一丝多余动静都不敢弄出。
裴言澈依旧闭着眼:“既然醒了,起来把药喝了。”
叶锦宁假装听不见,没有回应。
她本就一心求死,这药于她而言,吃与不吃都没差别。
与其在王府和侯府里受规矩磋磨,夹在他们中间,倒不如早些解脱,去九泉之下与母亲相见。
裴言澈耐着性子:“别装了,起来喝药。”
叶锦宁依旧不为所动。
求死的念头一旦生根,便疯长成林,任谁也拉不回来。
裴言澈终于睁开了眼。
眸底褪去了小憩时的微倦,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目光落在她僵直的背影上,带着些许怒意。
他生气,仅仅是因为她作践自己的身体。
叶锦宁紧闭双眼,只觉腰后一轻,她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一抬眼,便直直撞进他眼底。
寝室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他离得太近,近得她能看清他垂落的长睫,能闻见他身上清冷却干净的气息,能感受到他方才隐忍未发的怒意。
叶锦宁脸颊瞬间发烫,连耳根都悄悄红了。
她下意识想偏头躲开,却又被他沉沉的目光锁着,动弹不得。
他没说话,她也不敢出声。
方才的抗拒、倔强、求死的心思,在这猝不及防的对视里,全都乱成一团。
就在这窘迫的空气里,叶锦宁喉咙忽然一痒,没忍住连连咳了几声。
她自己先愣了一下,脸颊瞬间更烫,慌忙别开脸,抬手捂住嘴,咳得更厉害了。
裴言澈眸色微动,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她,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顿住,只沉声道:“身子弱成这样,还敢任性。”
叶锦宁咳完,垂着眼帘,长睫轻颤,不敢再看他,只觉窘迫到了极点。
她觉得她在裴言澈的眼里,不过是一只毫无攻击性、任人玩弄的兔子。
明明把她丢进地牢,害她在地牢里险些病死的,是他,把她从地牢里捞出,在床榻前悉心照顾的还是他。
在绝对的权利面前,她连求死的资格的没有。
裴言澈高兴时,她就是妻。
不高兴时,她就是阶下囚。
在这座王府里,她不管是求生还是求死,都只能去讨好眼前之人。
当真是可悲。
叶锦宁侧着身,避开裴言澈的目光,胸口堵着一口气,她越是想压下去,偏偏压不住。
她身子轻轻一颤,慌忙抬手捂住嘴,咳得肩膀微微发抖。
清乐端着熬好的药进来,黑褐色的药汁还冒着热气。
裴言澈抬手接过药碗,递到叶锦宁的身侧,几乎是带着哄人的语气:“来,把药喝了。”
叶锦宁还在捂着嘴轻咳,胸口闷堵得厉害,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压根没留意那碗已经递到身侧的药。
她下意识抬手去接,指尖慌乱一碰,无意间掀翻了药碗。
滚烫的药汁倾泻而出,大半泼在了裴言澈的手背上,余下的尽数洒在锦榻之上,瞬间晕开一大片深色水渍。
他的手瞬间被烫红。
裴言澈微微皱眉,没有出声。
叶锦宁猛地回头,一双杏眼里满是不安与慌乱。
她并非有意的。
张了张嘴,道歉的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裴言澈心里是有气的,气她毛手毛脚,气她总不爱惜自己,更气刚才那一瞬间,滚烫的药差点就撒到她的手上。
可当他对上她那双无措、受惊的眼神时,所有的火气都在刹那间软了下去。
半句重话,他都舍不得说。
眼神扫过撒了药的位置,见她无碍,才缓缓开口:“让人进来把床榻收拾了,再去装一碗药来。”
说罢,用锦被把叶锦宁裹了起来,抱到一旁的软榻上。
清乐应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