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程钰一回来,便去找叶锦宁了?”裴言澈倚在窗边,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
陆峥将叶锦宁院内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知裴言澈:“表小姐今日在王妃院中争执,憋了一肚子气走的……”
裴言澈闻言,眉头一蹙:“真是没用,平日里对着下人伶牙俐齿,一有事情,反倒成了哑巴。”
他本就对这桩赐婚十分抵触,叶锦宁于他而言,不过是圣旨强塞来的累赘,是堵着他前路的绊脚石。
本想着指望程钰能凭几分骄纵泼辣,把这碍眼的王妃挤兑得主动离开,也好让他摆脱这桩令人心烦的婚事。
可眼下看来,这个盘算要落空来。
毕竟叶锦宁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裴言澈眸色冷沉:“让底下的人继续盯着叶锦宁,一有风吹草动,立马来禀。”
他与平阳侯素来都是两个阵营的人,平日唯一的交集也不过是在朝堂之上争吵几句。
可却在三月前的宫宴上,帝王突然当众将平阳侯之女叶锦宁赐婚于他。
他很清楚这桩赐婚的目的,平阳侯用他不能拒绝的方式把一个细作放到他的身边。
若换个别家的女子,他也就无所谓,大不了让人在王府当个花瓶,碍不着他分毫。
可偏偏是平阳侯的人,平阳侯又与太子走得极近。
所以他不愿。
赐婚一事后,裴言澈在宫里跪了一日一夜,帝王也不愿收回赐婚圣旨。
淑妃心疼孩子,不愿他用这般自戕的方式对抗皇权,只得让人将他打晕,悄悄拖回了永宁宫。
劝他先应下这道圣旨,日后再寻别的方式把人送走。
见母妃为了自己忧心,裴言澈终是松了口。
只是那份厌恶与提防,从未消减。
因此,在大婚那晚,裴言澈曾下令,只要叶锦宁踏出房门一步,让亲卫伪装成刺客杀掉叶锦宁。
可偏偏事不如人愿,叶锦宁在裴言澈走后立马就招呼丫鬟梳洗,整整一夜未踏出房门一步。
亲卫没有找到机会下手。
今日一早就回了侯府,踪迹实在可疑。
但不能仅凭她回了躺侯府就定了死罪,传出去容易落人话柄。
不过来日方长,总会被抓住错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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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锦宁本想小憩片刻,一闭上眼,母亲生前训斥她的模样便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问她为何偏偏要跳进这龙潭虎穴,为何要将自身安危弃之不顾。
可她一想到母亲含恨而终,堵在心中那口气始终咽不下去。
既然她活着,想做的事情没人能拦住。
除非……
母亲从棺材里出来,亲自把她带走。
叶锦宁烦躁地翻了个身,用被子把头捂住,满脑子都在盘算如何才能靠近裴言澈。
可这种刻意讨好的事情,她做不来,也不知如何去做。
她始终认为,两个人在一起要两情相悦,硬把两个没有感情的人绑在一起就是相互折磨。
她对着青色的帐顶叹了口气,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一个好法子。
既然想不出来,那就先放一边吧。
反正是平阳侯亲口说的不急。
把这桩烦心事暂时抛到脑后,叶锦宁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应付侯府那些人,字字句句都要掂量,步步都要提防,实在太耗心神。
她往软榻上一靠,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没有,仿佛要把连日来的疲惫,全都睡过去。
再醒来时,窗外的天光已经淡了。
天边染开一片绯红,晚霞像泼洒开来的胭脂,将半边天空都映得暖融融的。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余下窗外淡淡的风声。
门外候着的丫鬟听见屋内的动静,推门进来问道:“王妃可要用膳?”
叶锦宁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只觉眼生,瞬间变得警惕,问道:“你是哪来的?我带来的丫鬟里,不曾有你。”
眼前的丫鬟垂首恭声回道:“奴婢名叫清乐,是王府总管拨来伺候您的。”
见叶锦宁眉宇间仍有疑惑,清乐又轻声补充:“总管担心王妃初入王府,诸事不熟,特意让奴婢近身伺候。”
这话一落,叶锦宁瞬间便明白了。
哪里是贴心伺候,分明是裴言澈派来监视她的眼线。
叶锦宁微微点头:“总管有心了,王府规矩繁杂,我确实不熟,那你便留在身边伺候吧。”
她要接近裴言澈,就得先取得他的信任,他既派人来盯着,不如顺势而为,把他的人收下,留在身边。
等他瞧不出半分异样,戒心自然会一点点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