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能人道
关门声,叶锦宁长舒一口气:“不说话都这般吓人,怪不得叫活阎王。”

    关于裴言澈的传闻,叶锦宁也听过一些。

    裴言澈十五岁就随舅父上战场,平复战乱、收复失地,皆有他的功劳。

    他在战场上一待就是七年,立下赫赫战功,敌军光是听到他的名字就吓破了胆。

    可这些话传回上京却变了味,只说裴言澈残暴滥杀,冷血无情。

    因他从未召过军妓,说裴言澈不能人道。

    起初京中权贵瞧着他战功赫赫,哪家哪户不曾动过心思,恨不得将自家姑娘送进恒王府,哪怕只做个侧妃,也算是光耀门楣。

    可自从裴言澈不能人道的流言一出,所有攀附的心思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叶锦宁平复了心情,卸了红盖头,唤来屋外的丫鬟进来伺候。

    丫鬟把头面和喜服褪下后,就都出去了,屋内只剩叶锦宁一人。

    她端坐在铜镜前,双眼盯着桌上的玉佩,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藕荷色的锦缎衣袖上。

    这块玉佩是母亲留下的为数不多的东西。

    她还记得小时候,乡下庄子的冬天格外冷,家里穷得连件厚实的棉衣都拿不出来。

    母亲把这块玉佩揣在怀里焐了又焐,终究还是红着眼眶,把它送到了当铺。

    她那时不知这块玉佩对母亲来说有多重要,她只看到母亲决定当掉玉佩的前一晚,看着玉佩呆坐了一夜。

    侯府下人对她们的克扣让她们的日子变得更难了,就算有崔姨娘的帮衬,叶锦宁始终存不够钱去把玉佩赎回来,直到母亲去世,玉佩还冰冷地躺在当铺的抽屉里。

    薛祁远偶然得知了这件事,他不忍见叶锦宁总是磋磨自己,他主动提出帮她赎回玉佩。

    叶锦宁却摇了摇头,那是母亲的东西,她要靠自己的力气赎回来,才算守住了母亲的念想。

    薛祁远没再坚持,往后总是在她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给她塞些碎银,却从不提玉佩的事。

    直到她被接回侯府的前一夜,薛祁远拿着这块玉佩出现在她面前。

    月光下,少年的眉眼依旧温和:“我去当铺问了,掌柜说这玉佩是故人之物,不肯多要价钱,安之,物归原主了。”

    这块玉佩如今记挂着她对两个人的念想。

    她抬手,想拭去泪痕,指尖刚碰到眼角,更多的泪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曾经,她也无数次幻想过成亲的画面。

    该是暮春时节,庭院里的种着她最喜欢的月季,她穿着大红的嫁衣,牵着心爱之人的手,一步步走进铺满红毡的院门。

    那人该是温润如玉的,会笑着叫她的小名,会替她拂去发间的落花,会在她被红盖头遮挡住视线时,紧紧握住她的手。

    她以为,那个人会是薛祁远。

    是那个陪她在集市上卖竹筐的少年,是那个会在她母亲去世时,最无助的时候替她张罗一切的少年,是那个在她及笄之日,红着脸说要娶她的少年。

    她曾满心欢喜地盼着,盼着长大,盼着嫁衣,盼着与他共度一生。

    可如今,她嫁给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子。

    叶锦宁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啜泣声从喉咙里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