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铁。
收兵的号角响了。
往回走的路上,赵二看见地上到处都是尸体。代军的、秦军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一个年轻的秦军骑兵躺在地上,胸口被长矛捅穿,眼睛还睁着,盯着天。脸上的表情不像是疼,像是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赵二从他身边过去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那人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赵二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也许是想让带他回家,也许是问仗打完了没有。
赵二没停。马蹄从那人的身边过去,没碰到他。
城门口,赵牧站在那儿。
赵二勒住马,从马上翻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地上。他扶着马鞍站住,听见赵牧在问林昌:“还活着?”
林昌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赵二蹲在城墙根底下,手里的刀还没擦,血已经干了,黏在刀柄上,抠不掉。
他盯着城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死人,一个接一个在眼前转。他听见有人在哭,声音压得很低,像狗叫。不是一个人在哭,是好几个,蹲在城墙根底下,肩膀一耸一耸的。
青鸟提着药箱从城门洞里跑出来,蹲下去拆林昌的绷带。碎发从她鬓角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手上的动作很稳,但嘴唇抿成一条线。
赵牧站在旁边,盯着城外。
远处的烟尘还没散,代军的人影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赵二的耳朵里还在嗡嗡响,马蹄声、喊杀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城墙上的号角又响了,这一次是换岗。声音沉闷,悠长,在暮色里飘散。
赵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抖。
他把手插进怀里,攥着那块干饼,攥了很久,没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