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在石阶上,一滴一滴,汇成一小摊,被血冲散。
城头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代军已经翻进来好几波,虽然都被砍翻了,但离城门越来越近。
“快点!”嗓子劈了,声音像破锣。
一个年轻人扛着滚木跑上来,脚下一滑,滚木掉在地上,人也摔了。赵牧一把拽住他衣领,把他拎起来:“捡起来,走。”
年轻人咬着牙,抱起滚木,往垛口跑。
……
赵牧抬头看城头。一个守军被砍翻,从城头掉下来。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头朝下,摔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啪”的一声,像西瓜摔在地上。血溅出来,溅在脸上。抹了一把,低头看那具尸体——年轻,二十出头,眼睛还睁着。
没时间合上他的眼睛,转身往城头走。
“大人!”蒙烈从后面追上来,“你不能再上去了——”
“我不上去。”赵牧没停步,“民壮上去了,没人指挥。我去看着。”
蒙烈跟在他身后,断刀出鞘。走了几步,突然说:“大人,你那把刀刚才掰弯了,还能用吗?”
赵牧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刀身确实弯了,刃口崩出的那个尖角还在。掂了掂:“能用。弯刀也是刀。”
蒙烈没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踩上通往城头的石阶。走了十几步,赵牧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蒙烈:“你刚才问我刀能不能用,是怕我死了没人给你发饷?”
蒙烈愣了一瞬:“不是。”
“那就是怕我死了没人给你报销断刀的钱。”
蒙烈闭嘴了,闷头往前走。
……
城头,喊杀声越来越近。
城下,代军阵列。公孙昂盯着城头那个穿郡丞官服的人又上来了,骂了一句:“他妈的,还没死?”
旁边百夫长低声说:“那人是赵牧。赵将军说了,杀了他,赏金十镒。”
公孙昂盯着城头,攥紧铁戟:“十镒?值了。”
……
邯郸城头,守军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老长。一天的仗打下来,城墙上插着的箭像长了一层黑色的刺。火油用完了,滚木只剩最后几根,礌石堆也矮了大半。代军退下去的时候,城头没人欢呼——太累了,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