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昌冲到垛口往下看,脸色铁青。城下的尸体还在增加,血已经流成小溪,顺着地势往低处淌。
“倒油!点火!”
守军抬起最后几锅油,倒下去。油浇在尸体上,浸透衣服,顺着尸堆往下淌。火把跟着扔。
“轰——”
火窜起来一人高。尸体烧着了,黑烟滚滚往上冒,呛得城头的人睁不开眼。油脂烧焦的臭味混着肉香,有人弯腰干呕。
代军被火墙挡住了。暂时上不来了。
城头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火噼里啪啦地烧,油脂沸腾的声音滋滋响,和城下伤员的呻吟声——断断续续的,像哭又像笑。
赵牧靠在垛口上,刀插在面前的砖缝里,刀柄还在晃。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抖,手指蜷不回来,指缝里全是血,指甲缝里也是,干了的血结成黑红色的壳。
深吸一口气,把刀拔出来。刀身上全是划痕,卷了几处刃。
城外,赵彬的剑又举起来了。
代军阵列在重新编队。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云梯队补上来——刚才那一波,云梯毁了七八架,但新的又架上了。
赵牧盯着城外,算了一笔账:第一波三千人,至少折了五百。守军伤亡不到一百。但油用完了,滚石剩一半,檑木见底了。
第二波,还能这么打吗?
摸了摸脸上的伤口——痂被汗水泡软了,一碰就掉,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皮。
右庶长到左更,就差一级。再往上,每升一级都难如登天。但得先活着。
“准备——”嗓子劈了,声音像破锣。
城头,守军咬着牙,抬起最后几锅油,抱起最后几块石头。
第二波,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