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
……
午时(上午11点),赵牧从院门出来。
街角,一个人影靠在墙上,压低了斗笠。衣裳皱巴巴的,袖口磨出了毛边,但鞋是新的——千层底,没沾多少泥。
赵牧走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那人身上的气味不对,不是市井百姓该有的皂角味,是军中用的青矾。没停,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十来步,身后的脚步声才跟上来。
“黑炭。”
“看见了。”赵黑炭的手按在刀柄上。
“别回头。让他跟。”
两人拐进巷子。巷子窄,两边墙高,脚步声弹来弹去,分不清远近。
邯郸城午时最热闹。南市那边吆喝声此起彼伏,卖粟饼的敲着木梆子,卖布头的抖开布料哗哗响,孩子们追着跑,撞翻了菜摊子,婆娘骂骂咧咧追出去。几个老兵蹲在墙根下晒太阳,脸上褶子堆着,眯着眼,嘴里叼着草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更远处,城墙上哨兵换岗,甲叶子哗啦响,喊号子的声音拖得老长。没人知道代军在南边扎营,没人知道打仗的事——白无忧压着消息,怕引起恐慌。街上的人该吃吃,该喝喝,日子照过。
这份安宁撑不了几天了。
赵牧拇指关节敲着太阳穴,敲了四五下才停。
……
街角那个人影拐了两条街,进了一间破屋。
屋里没灯,窗子用木板钉死了,只有门缝漏进一线光。他从墙缝里抠出竹筒,掰开蜡封,抽出密信。
密信上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不歪不斜,像刻上去的。
他添了一行字:“巳时三刻,嬴语嫣设宴款待赵牧。二人关系匪浅。”
卷好,塞回去,蜡封重新点上。手指被烫了一下,缩回来,在衣摆上蹭了蹭。
烛火灭了。黑暗中,那双眼睛盯着门缝里漏进来的那线光。
墙缝里的眼睛盯着街道,看着赵牧从巷口走过。
他不知道,有人在数他的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