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借势
    孟大胆趴在城头草席上,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看见赵牧带着萧何上来,赶紧撑起身子。

    “大人,石磨又收了二十扇。”

    赵牧没应声,走到垛口边往城外看。

    萧何抱着竹简跟在后面,手被竹简磨得发僵,肚子咕噜一声。旁边站岗的守兵低头瞄了一眼他的肚子,又抬头看天:“大人,您这肚子比斥候报信还快。”

    萧何脸涨得通红:“早上那块饼馊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赵牧回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城墙上每隔十步插一支火把,油脂顺着木杆往下淌,地上聚了一摊摊油渍,踩上去黏脚。风一吹,火把齐刷刷歪向一边,火焰拉得老长,把守兵的影子投在城墙上,歪歪扭扭的,像一群站不稳的鬼。

    ……

    午后未时,郡守府堂屋。

    众将靠在案几上,有人解了头盔搁在旁边,有人把刀靠在脚边——好几天没这么松快过了。热汤的白气往上冒,混着肉味。

    林昌端着酒碗,对副将说:“那个赵牧,整天说代军会来,代军来了吗?连个影子都没有。”

    林昌声如洪钟:“代军往东去了,邯郸安全了!”

    陈广咧嘴笑,李擎端起碗灌汤。

    “林尉。”赵牧的声音不大,但堂屋里每个人都听见了。“代军东进,粮草刚好够打一个来回。这不像是抢粮,像是诱敌。”

    堂屋里静了一瞬。

    “如果是声东击西,主力可能正往邯郸开。”

    陈广哼了一声:“郡丞大人,您管案子在行,打仗的事——”

    “仗的事我不懂。”赵牧打断他。“但赵彬弟弟死在我手上,他点名要我的命。一个要报仇的人,会放着仇人不打?”

    没人接话。

    林昌盯着他看了半晌:“你盯你的防谍,我布我的防。各司其职。”

    众将点头,铠甲叶片哗啦响。

    赵牧不再说话。

    ……

    傍晚,白无忧书房。

    檀香燃尽了,余烬冒着青烟。北墙根下一排陶罐,罐口封着黄泥,贴着“元年”“二年”“三年”的纸条。最靠边的那个裂了缝,露出里头黑乎乎的竹简。

    白无忧站在窗前,背对着赵牧。

    “刚才会上,你想怼回去?”

    赵牧没吭声。

    “怼了又怎样?林昌背后是军方的人,你动不了他。”白无忧转过身,拇指摩挲着玉扳指,手指停在刻字的地方。“你要做的不是怼他,是让他不得不靠你。”

    “怎么靠?”

    “势。代军真要是声东击西,林昌的兵挡不住,你的情报就能救命。到时候,他不靠你也得靠你。这叫借势——借敌人的势,借局势的势,借他林昌挡不住的势。”

    赵牧拇指关节敲着太阳穴。右庶长,离封侯还差九级。白无忧说的“势”,就是他最缺的东西。没人没钱没靠山,只能等局势自己倒过来。但等不是干坐着——是准备好,等风来。

    “所以我现在要做的不是跟他争,是等?”

    “是准备。等势到你这边,你手里的东西得拿得出来。”

    赵牧抱拳:“明白了。”

    出门时,嬴语嫣站在廊下。月光从廊柱间漏下来,落在她肩上,像铺了一层薄霜。她整个人瘦得像一竿竹子,风一吹就要折。

    “赵郡丞。父亲不是不帮你。有些话,他在会上不能说。”

    她往前走了半步,玉镯滑下去,露出一截手腕,细白,青筋隐隐。说话时下巴微微抬起,脖颈拉出一条细细的弧线,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她在咽口水,紧张了。

    赵牧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走了。

    ……

    赵牧从书房出来,拇指关节敲着太阳穴。“借势”——说得容易。他手里有什么?三千守军不听他的,城防物资缺三成。

    但他有白无忧那个“准”字。

    他转身往功曹史署走。

    署里的竹简堆得快顶到房梁,最上面几卷歪歪斜斜的,随时要塌。李绩正在案前核名册,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赵郡丞?”

    “李功曹,借三个人。管粮草的、管民壮的、管车马的。各借一个,三天。”

    李绩眯起眼:“有郡守的批文?”

    赵牧把白无忧写的那个“准”字拍在案上。

    李绩接过条子,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还是写了。写完后把条子推回来,目光在赵牧脸上停了一瞬。

    赵牧把条子折了两折塞进袖中,手指又摸了一遍,确认放好了才松手。

    右庶长,离封侯还差九级。借势,就是让别人替你干活。他没权没人,只能借。

    ……

    赵牧从功曹史署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街上更夫敲梆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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