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松烟与鱼胶
人,腰里别着刀,面前点着一堆火,火上烤着两只老鼠,皮焦了,露出肉。火光照出他们的脸——瘦,眼窝凹进去,颧骨突出来。

    他跳下去的时候,脚尖踩碎了一块瓦片。那两人同时站起来,手摸上刀柄。

    “谁?”

    蒙烈没答,断刀劈出去。刀背砸在左边那人手腕上,骨裂的声音闷在肉里,那人惨叫一声,刀掉了。右边那人拔刀砍过来,蒙烈侧身躲过,断刀横着扫出去,刀面拍在对方脸上,牙齿崩出来,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屋里突然有了动静——脚步往后墙跑。

    蒙烈冲过去踹开门,后墙塌了一截,孙狡已经钻出去半个身子。

    “黑炭!”

    黑炭从墙外扑进来,一把攥住孙狡的脚脖子,往外拽。孙狡脸朝下摔在地上,嘴里啃了一嘴泥。二黑扑上去,前爪按在他后背上,冲着他耳朵叫。

    孙狡翻过身,手里攥着块墨,怀里揣着一卷竹简,眼珠子瞪得老大。

    蒙烈蹲下来,把竹简从他怀里抽出来。竹简上的墨迹还没干,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邯郸南门兵力已查清,冬至可送。”

    蒙烈把竹简卷起来,塞进怀里,拎着孙狡的后领往外拖。孙狡的腿在地上蹬,踢翻了一堆灰,灰扬起来,呛得他直咳嗽。

    “你们——”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黑炭从后面跟上来,拍了拍二黑的脑袋。二黑冲着孙狡叫了两声,口水甩了他一脸。

    “闻着味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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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丞府。

    赵牧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卷没写完的密信。墨迹还没干透,凑近了能闻到松烟和鱼胶的味儿——跟冷尘碗里泡出来的一样。

    “邯郸南门兵力已查清,冬至可送。”他把这行字看了三遍,拇指敲着太阳穴。

    萧何站在旁边,喉结滚了一下:“冬至……那就是下个月。”

    “只有一个月了。”赵牧把竹简放下,“来得及。他们查清了,还没送出去。人抓了,信扣了,代地那边什么都不知道。”

    “那南门的兵力——”

    “明天换防。”赵牧站起来,走到窗前。月亮升到中天,把院子照得发白,槐树的影子印在地上,像手指头,“来不及按部就班了。让郡尉府连夜重新布防,该增的增,该减的减。孙狡查到的那些,全作废。”

    陈平靠在门框上,手指捏着枚铜钱:“孙狡一倒,代鸮在邯郸就没了手脚。”

    赵牧没接话,盯着窗外的月亮。月光照在窗棂上,木头纹路一条一条的,像刻上去的字。

    屈通被抓的时候说“公子嘉不会饶了你”。孙狡的密信上写“冬至可送”。这两件事拧在一起,拧成一根绳子,一头拴着邯郸,一头拴着代地。

    还有一个月。

    “大人?”萧何叫他。

    赵牧收回目光,转身看着案上那卷密信。墨迹干了,松烟和鱼胶的味道散了大半,只剩下一股淡淡的酸味——是冷尘泡过醋之后留下的。

    “把灯点上,”他对萧何说,“今晚把换防方案定出来。天亮之前,送郡尉府。”

    萧何去点灯。陈平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案前,拿起那卷密信看了一眼。

    “冬至。”他把密信放下,“公子嘉选这个日子,是想趁着天冷路冻,秦军的骑兵跑不起来。”

    赵牧点头:“他知道邯郸的兵力部署,知道粮草库存,知道城墙哪段年久失修。这些东西,屈通送了三年的情报,够他写一本册子了。”

    “但他不知道一件事。”陈平把铜钱收进袖子里。

    “什么?”

    “邯郸城里有个不要命的郡丞。”

    赵牧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不是不要命,”他把密信塞进暗格里,转身出了门,“是命还没挣够。”

    院子里二黑趴在老槐树下,看见他出来,尾巴扫了两下地面。赵牧蹲下来,拍了拍二黑的脑袋。二黑舔了舔他的手,舌头是热的,带着一股土腥味。

    还有一个月。

    他站起来,看着天边。月亮已经偏西了,云层压得很低,黑黢黢的,像一道墙。

    “下个月,”他说,“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