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劫笑得最大声，手都从剑柄上拿下来了，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赵巡视面无表情的脸，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

    连白无忧都笑了，扳指在手里转了一圈，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

    张苍还站在那儿，一脸无辜。

    “怎么了？我就是算算……”

    冷尘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青鸟笑得梨涡浅浅的，肩膀直抖，用手掩着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赵牧深吸一口气。

    “张苍，这个问题，等退堂了再问。”

    张苍点点头，退回去。

    但脸上的表情，分明还在算账，嘴唇一动一动的，像在念叨什么数字。

    ……

    申屠胥脸色铁青。

    他盯着那几块肉，又盯着冷尘，又盯着赵牧。

    “赵郡丞，”他开口，声音有点干，像砂纸磨过木头，“这些……能算什么证据？”

    赵牧看着他。

    “申屠丞觉得不算？”

    申屠胥说：“这些肉，谁做的？谁看着做的？谁能保证没动手脚？”

    冷尘冷冷道：“我做的。我一夜没睡，看着做的。”

    申屠胥说：“你是赵郡丞的人，你的话能算数？”

    赵牧说：“那让御史台的仵作再验一遍。”

    他看向赵巡视。

    赵巡视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申屠胥脸色又白了一分。

    ……

    赵牧拿出另一卷竹简。

    “这是韩谈查的——遗书用的纸，是城东‘陈氏纸坊’产的。那种纸加了细麻，比普通纸贵三成。邯郸城里用得起的人家，不超过二十户。”

    他看向郭开山。

    “郭家主，你家用这种纸吗？”

    郭开山脸色微变。

    “用……用过。但那是……”

    赵牧打断他。

    “季祭酒，你家呢？”

    季明额头汗如雨下，顺着眉骨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我……我……”

    他说不出话。

    赵牧转向申屠胥。

    “申屠丞，要一个一个查吗？”

    申屠胥盯着他。

    那双眼睛，不再是笑吟吟的。

    是空的，像两口枯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