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陈平的计策
    寅时,天还没亮。

    签押房的窗户透出一点光,黄黄的,在黑暗中像一只眼睛。屋里,陈平坐在赵牧对面,烛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陈平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

    “大人,明日大堂上,你这样……”

    他说了很久。

    语速快,偶尔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案上画两笔。烛火跳着,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眯成缝的眼睛——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光。茶水的印子在案上很快干了,只剩一点淡淡的痕迹。

    赵牧听完,沉默了一下。

    “能行?”

    陈平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客气疏离的笑,是真的笑,露出一点牙。

    “行不行,总得试试。”

    他往后靠了靠,开始掰手指。

    “咱们的暗棋都布好了——嬴姑娘那边,有赵桓的把柄。轻雪盯着老哑,老哑亲眼看见郭荣翻墙。冷尘准备了实验,两批毒的事能在公堂上当众证明。韩谈查清了遗书用的纸是哪儿产的,那纸只有郡衙和几家大商户才用得起。萧何那边,有季明篡改考勤的证据——苟三失踪那天,季明说自己没去过郡学,但考勤上记着他去了。”

    他顿了顿。

    “申屠胥跳不跳进来,都跑不了。”

    赵牧看着他。

    烛火照在陈平脸上,那张脸白净,斯文,像个读书人。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读书人该有的。是另一种光,赵牧见过——在巷子里被追急了的野狗眼里,也有这种光。

    “陈平。”

    “嗯?”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陈平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那笑容有点苦,有点涩,像嚼了一颗没熟的枣。

    “大人,我这脑子,是被人打出来的。”

    赵牧没说话。

    陈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白净,细长,像读书人的手,但指节上有几道淡淡的疤,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从小被人欺负。族里的,村里的,学堂里的。不学着算计,活不到现在。”

    他抬起头。

    “后来学会了,就不被人欺负了。但也……没朋友了。”

    屋里安静下来。

    烛火跳着,噼啪响了一声。灯芯烧到头了,火苗矮下去,又猛地蹿高一下。

    赵牧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拍他肩膀。

    “以后不用算计了。有我呢。”

    陈平抬起头。

    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不是算计人的笑,不是苦的笑,是另一种笑。笑得眼睛弯起来,弯成两道缝,但缝里有光。

    “大人,这句话,比啥计策都好使。”

    ……

    陈平走后,赵牧一个人坐在那儿发呆。

    烛火快烧完了,火苗一跳一跳的,眼看就要灭。他没去添油,就那么坐着。

    门轻轻推开,青鸟走进来。她手里端着碗汤,汤还冒着热气,在冷夜里白蒙蒙的。

    看见他发呆,她把汤放在案上,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赵牧回过神:“在想陈平刚才说的话。”

    青鸟:“他说什么了?”

    赵牧说:“他说他的脑子是被人打出来的。”

    青鸟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烛火照在她脸上,照出那个浅浅的梨涡。

    “那你呢?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赵牧想了想。

    “可能是送外卖送的——跑多了,脑子就灵了。”

    青鸟没听懂。

    但她笑了,笑得梨涡浅浅的。

    “听不懂,但好像很厉害。”

    赵牧看着她,也笑了。

    ……

    天亮时,赵牧走出签押房。

    院子里已经有人了。黑炭蹲在墙根,手里拿着块饼在啃。萧何站在廊下,和韩谈说着什么。张苍抱着算筹跑来跑去,嘴里念念有词。冷尘端着那个木盘,盘里放着那几块肉,小心翼翼往后院走。肉已经变色了,有的发黑,有的发青。

    陈平站在院子中央,正和蒙烈说话。看见赵牧出来,他点了点头。

    赵牧也点了点头。

    阳光照下来,照在青砖地上,亮堂堂的。几只麻雀在地上啄食,啄一下,抬头看看,再啄一下。

    黑炭啃完饼,站起来,走到赵牧身边。

    “大人,俺去盯着田骏。”

    赵牧点头:“小心。”

    黑炭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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