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
黄昏时分,王贲传回消息:车队在邺县西二十里的山谷被截住了。百车“木材”,劈开一看,里面全是盐包,每包五十斤,总计五千斤。
押运头目招供:是黄管家让提前出发的,说“赵牧要收网了”。
同一时刻,燕轻雪擒回了淳于明。这位“使臣”换了一身粗布衣,怀里揣着淳于氏家符和十几封与黄世杰往来的密信——全是商量走私分赃的。
“搜身时发现的。”燕轻雪把信扔在案上,“他本想逃往齐国,过了漳河就安全了。”
赵牧一封封看过去。信里提到了“赵鸮”,提到了“四成利”,提到了“购燕地铁铸弩机”。其中一封信的最后,黄世杰写了句:“赵牧此人,断不可留。事成之后,鸮大人自有厚赏。”
“鸮大人……”赵牧喃喃。
子时,所有回报到齐:
张苍完成最终核算:涉案金额三万八千金,涉及盐两万石、铁二十万斤、旧军械五千件。足够武装三万军队一年。
徐瑛验尸报告完成:牛二、章邯均为乌头碱毒杀,症状、剂量、中毒时间完全一致,是同一人所为。
赵黑炭带伤整理出证物清单:陶罐碎片、孔雀石绿粉末、青铜符节碎片、武安铁场缴获的赵军弩机。
所有证据,堆满了半间书房。
赵牧站在案前,看着这一切。烛火跳动,在墙上投出巨大的影子。
“大人。”萧何小声问,“明日公审,先从哪开始?”
“从盐价开始。”赵牧说,“百姓最关心的是盐价。先告诉他们盐为什么贵,再告诉他们钱被谁赚了,最后告诉他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秋夜的凉意。
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
“都去休息吧。”赵牧说,“两个时辰后,市亭——决战。”
众人默默退出。青鸟最后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大人,您也歇会儿。”
“嗯。”
门关上。书房里只剩赵牧一人。
他走到那堆证物前,拿起半片青铜符节。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上面的“鳥”字在烛光里幽幽地亮。
三年前,他还是个囚犯,差点被冤杀。
两年多前,他只是个小小的县狱佐史,为了活命挣扎。
现在,他是邯郸郡丞,手握证据,要对阵的是一个盘踞三年、牵扯官商军三界的走私网。
命运这东西,真是说不清。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咕咕,咕咕。
赵牧握紧符节,碎片边缘割进掌心,疼。
但他需要这份疼。
***
寅时三刻,天还没亮。
市亭前的空地上,已经搭起了木台。白无忧派来的郡兵在周围警戒,火把插了一圈,照得通明。
百姓们三三两两聚过来,交头接耳。
“真能降盐价?”
“赵郡丞立了誓的,降不了他就辞官。”
“辞官有什么用?我要的是盐!”
嘈杂声中,赵牧走上了木台。他换了一身崭新的官服,深衣赤缘,铜印悬在腰间。身后跟着萧何、张苍、徐瑛、徐尘——个个面色肃然。
台下,黄世杰、王匡等人坐在前排,脸上没什么表情。
白无忧和冯劫坐在主审位,两侧是各曹掾史。
辰时正,白无忧起身,敲响铜锣。
全场安静。
“今日公审盐铁案。”白无忧声音洪亮,“赵郡丞,你有何证据,尽可呈上。”
赵牧走到台前,先朝白无忧和冯劫躬身,再转向百姓。
“诸位。”他开口,“今日不审小案,审国案——审的是窃国盐铁、资敌叛国之大罪!”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黄世杰猛地站起来:“赵郡丞!话不能乱说!”
赵牧没理他,抬手示意。王贲和两个郡兵抬上个木箱,打开——里面是砸碎的陶罐,露出中间的夹层,白花花的盐洒了一地。
“空心陶罐,每罐藏盐三斤。”赵牧拿起一片,“百辆车队,一次运三百斤,一年七千二百斤——这只是小伎俩。”
他又指向徐尘。徐尘当众演示:把孔雀石绿粉末调水,染在一块麻布上,深青色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这是官营织坊专用的染料,民间禁用。”赵牧高举染过的布,“而那些装走私盐的麻布袋上,全是这种粉末——说明什么?说明装盐的麻布,来自官营织坊!”
台下炸开了锅。
王匡脸色发白。韩禄被押上来,当众招供:“是王曹掾让小人做的假账!那些布都运出去了,账上记成损耗……”
“胡说!”王匡拍案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