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最后·她的遗物(四)
    她们的出身像是镜面影像——贫穷、底层,没有体面工作的父母,家里同样有个需要被亲人“托举”的年轻男性,拮据的生活,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日子,必须要靠拼命学习才能改变的命运。

    程楠觉得,何画如同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只不过,她经历了自己还尚未选择的道路——她放弃了高考,选择生下了未婚先孕的孩子,做了十余年的家庭主妇,依附着男人的经济苟活,在30出头的年纪终于决定逃离菟丝花一般的生活重新迈入社会,她仍旧是选择了用学习来改变绝望的现状。

    “我们好像根本没有重新来过的资格。”程楠曾为此感到无力,“一旦做错了很小的一件事,可能就会输掉所有。明明那些是我们拼尽全力得来的,但是,却好像从未拥有过。”

    何画却告诉她:“我们已经在重新选择了。”

    “不是人人都能拥有敢于逃离舒适区的勇气,更何况,世上一定还有成百上千个像你、像我这样的普通女性在拼命挣扎,一旦我们成功了,她们也会受到鼓舞。”

    那时的程楠并不能理解何画的全部意思,可她知道自己一定是另一个何画。

    在何画的身上,她可以看到想要规避的危险。

    她要避开甜言蜜语的男人,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要坚定眼下的目标,更要在接受他人的好意时识别出对方的陷阱。

    好在,比起年轻时的何画,程楠要更幸运,也更勇敢,她遇见的都是善良的人们。在面馆里,老板和老板娘既年轻又热情,他们把她当成亲妹妹一样对待,很照顾、体谅她;回去宿舍后,住在屋子里的其他三个人都是年纪相仿的姑娘,他们来自各地,都是为了讨生活,时而会幻想着攒够了钱买一个自己的小窝,还会彼此提醒着千万不要被坏人和坏事诱惑。

    “我老家那边有好多我这个年纪的都不想吃苦,就早早嫁人了,现在快生第二个孩子了,整天为男人、公婆和孩子做饭洗衣,干不完的活,也没比我轻松到哪里去啊。”

    “还说呢,我老家和这边也像,那些融资的人都想着一夜暴富,结果把棺材本都赔了进去,实在得不偿失。”

    “是啊,社会哪有捷径可走呢,要脚踏实地地走好自己选的路,不要东走西顾才行。”

    躺在宿舍下铺上的程楠静静地听着她们说的那些话,心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要完成考试,要自食其力,要有能支撑自己生活的收入,要去不停地学习,要朝着更宽阔更文明的地方攀爬。

    她要离开这个雾蒙蒙的小镇。

    她要让许多和她曾经一样迷茫的女孩看见她能破局,也能重新拼组她新的人生。

    “无论是何画还是我姐,她们都试图选择更近的一条路,那是因为她们曾以为那条近路通往的是人生的幸福站点。”程楠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非常坚定明亮,“但身为女性,必须要时刻保持警惕和机敏,毕竟想要把女性带入泛着甜腻味道的沼泽地里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只要逃离沼泽地,才能避免被泥泞吞噬。”

    走在程楠身边的曲鹿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她对这个才20岁的女孩的清醒感到震惊。

    但同时,她也感到了由衷的欣慰。

    那天晚上,曲鹿和周宇航跟着程楠去吃了她最喜欢的牛杂粉,老板说程楠是店里常客,就算离开了他这面馆,也时常会回来照顾他家生意。

    “她将来一定是从这镇上飞出去的凤凰,她啊,和其他人都不一样的。”老板的语气充满骄傲与自豪,似乎比程楠自己都更加期待她日后的人生轨迹。

    程楠露出笑脸,她在吃完自己碗里的牛杂粉后,便去后厨帮着老板和老板娘备菜。

    曲鹿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猜想这家店极有可能是程楠曾经工作的地方。

    到了第二天,曲鹿开始着手帮助程楠寻回公证书,过程比她想象中的要复杂一些,而且,她必须要去见宋景程,来确定这份公证书是不是真的存在。

    在听闻程琳已经死了的那一刻,宋景程的脸上有一瞬的惊疑闪过,可曲鹿觉得,他并没有过多悲伤。

    也许是出于同情或是赎罪心理,宋景程承认了公证书的存在。只不过,那份文件具体在谁的手上,宋景程是不知道的。

    曲鹿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起身离开时,对宋景程最后说道:“既然有过这份公证书的存在,那就可以了。”

    实际上,连周宇航也不清楚曲鹿究竟是通过怎样的方式找到那份公证书的,他只记得在重回靡雾镇的第五天,曲鹿带着程楠一起到了镇上的公证处。

    那份由宋景程白纸黑字签过的公证书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房子的归属权属于程琳,而程楠也能提供程琳生前的录音,对话里,程琳的确说出把房子送给程楠的事实。

    整个过程并没有什么难以解决的,只用了一个小时,曲鹿为程楠得到了程琳的房子。

    即便在争抢的过程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