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和方才不一样,少了轻佻,多了几分阴冷。像是一条蛇,终于不装了,露出本来面目。
“萧云渊,”他慢悠悠地坐回去,“你倒是聪明。”
萧云渊没动,就站在那儿,护着赵绥。
卫昭翘起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行,既然你都猜到了,本世子也不瞒你。”他看了赵绥一眼,“你的铺子,货里夹了东西。”
赵绥心里一沉:“什么货?”
“最新进的那批。”卫昭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本世子让人查过了,里面夹了违禁品。”
赵绥的脑子飞快地转。
最新进的货,是红糖和糯米粉。江淮鹤亲自找的渠道,她亲手验过的,什么都没有。
“你栽赃!”
卫昭没否认,反而笑了。
“栽赃又怎样?”他往后一靠,“京兆府的判官是本世子的人。人证物证都备好了,你进去就出不来。”
赵绥的手攥紧了。
“不够杀头,但够判刑。够让一个侯府小姐身败名裂。”他顿了顿,“也够让萧才子知道……不听话,是什么下场。”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绥瞪着卫昭。
她的铺子从一开始就是靶子。查封也好,栽赃也好,都不是冲她来的。她只是一颗棋子,一个用来逼萧云渊就范的筹码。
卫昭转向萧云渊,语气变得漫不经心:“条件很简单。”
他竖起一根手指。
“这次科举,你考个末等就行。”
又竖起一根。
“或者,干脆别考了。反正以你的才学,下次再考也不迟。”
他说完,笑眯眯地看着萧云渊,等着他的反应。
赵绥站在萧云渊身后,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笔直,一动不动。
“萧云渊……”她唤他。
萧云渊没回头。
“别考了?”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就这些?”
卫昭挑眉:“怎么,还嫌条件太轻?”
萧云渊没接话。
赵绥顿时有点慌。
她知道这个人。
前世她太知道了。
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权衡利弊之后的结果。
他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冲动,只有算计。
可这一次。
“我答应你。”
萧云渊没有丝毫犹豫。
声音很轻,像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赵绥愣住了。
卫昭也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痛快。”他站起来,拍了拍手,“那就这么说定了。”
“等一下。”萧云渊打断他,“我有条件。”
卫昭笑容收了收。
萧云渊一字一字道:“以后,不许再牵扯她。”
“行。我说话算话。”他走到萧云渊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萧云渊,你还挺有意思的。为一个女人,连前程都不要了?”
萧云渊没躲,也没看他。
他转过身,眼神复杂。
可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淡淡道:“走吧。”
赵绥站在原地,没动。
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冷,一样淡。可她忽然觉得,这张脸和前世不一样了。
前世他也做过很多决定,每一个都是对的,每一步都是稳的。他从来没有做错过选择。
可这一次,他选了一个最蠢的。
为了她。
“走吧。”他声音比刚才轻了些,轻轻叹息,“……绥儿。”
赵绥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乖乖跟着他往外走。
青橘赶紧跟上去。
三个人穿过承恩侯府的回廊,走过那扇朱红大门,到街上。
没人说话。
日光白晃晃的,照得地上发烫。赵绥走在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
他下颌绷得很紧,嘴唇微微抿着。
此时此刻,仿佛前世的很多年前,三人也像这样走在路上。
她走在左边,青橘跟在后面,萧云渊走在最前面。他从来不等她,步子大,走得快,她要小跑才能跟上。可她不觉得累,只觉得能跟在他身边,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现在他又走在她前面了。
这一次,她不跑了。
“萧云渊。”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赵绥垂眼,问道:
“你为什么答应他?”
“你知道科举对你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