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鹤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赵绥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看着萧云渊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说了什么?
她为什么笑?
她和萧云渊,已经熟络了吗?
江映雪看着他,轻声问:“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江淮鹤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摇了摇头。
“走吧。”他说,声音很平静,“不是要买东西吗?”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江映雪走在他身侧,时不时看他一眼。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走着。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姐。”
“嗯?”
“她会不会觉得萧云渊比我好?”
江映雪愣了一下。
然后她叹了口气。
“江淮鹤,”她说,“你想那么多做什么?想知道,就去问她啊。”
江淮鹤觉得自己应该听姐姐的,找她问清楚。
早上看见的画面,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木雕拿出来看了又看,又塞回去。
他们说了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这样猜下去了。
初三一早,他穿戴整齐,出门。
江映雪在廊下看见他,愣了一下:“一大早出去?”
“去找人。”他说,脚步没停。
“找谁?”
他没有回答。
走到宛月侯府门口,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让门房通传。
过了一会儿,门房回来了。
“江四公子,三小姐今日不便见客。”
江淮鹤愣住。
“她……怎么了?”
门房摇摇头:“小的不知。三小姐院里的姐姐出来传的话,说三小姐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江淮鹤站在那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身子不适?还是……不想见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被挡在门外。
他转身离开,走得很慢。
初三那天,赵绥确实不便见客。
从街上回来后,她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关就是一整天。
萧云渊的话,萧云渊的眼神,萧云渊知道的一切——那些东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他也重生了。
他来警告她,用江淮鹤的未来警告她。让她知难而退。让她离江淮鹤远一点。
她以为这辈子可以重新开始。
可他不放过她。
他还是找来了。
赵绥把脸埋进枕头里,很久很久没有动。
至于江淮鹤,她确实还没想清楚。
她说得那么平静,那么理所当然,像是早就想好了一样。
可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然后呢?
她其实没想过。
她只是……只是觉得萧云渊那样说很可笑。
他凭什么来告诉她这些?他凭什么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让十五岁时的她退缩?
她当时只是不想让他如愿,替过去受委屈的自己回击。
可那句话脱口而出之后呢?
她真的想清楚了吗?
她跟江淮鹤……其实也没多熟。
算起来,一共才见过几次面?
赏花宴那次,除夕夜那次,再加上偶尔在街上碰见,屈指可数。
她送过他一次糖水,他送过她一盒糕点,他们一起看过烟火。
她对他知道多少?
可这些,够让她义无反顾,像前世一般盲目追求吗?
她当时说那句话的时候,好像什么都没想。
就是觉得萧云渊可笑,就是想堵他。可现在想想,那句话里好像藏着别的意思。
好像是在说:那又怎样?就算他会死,我也……
她也什么?
她也愿意?
赵绥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她愿意?她凭什么愿意?
上辈子那些事,她以为自己记得很清楚。萧云渊怎么对她的,她怎么死的,她都记得。
那种疼,那种等不到头的绝望,那种终于决定放手的平静——它们还在吗?
还是已经被这一世的那些甜,一点点冲淡了?
赵绥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烦死了。
上辈子也没这么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