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置茶盏于案,续言:
“却说那几名西域僧侣,本是专程前来少林生事。
先前已在寺中闹过一场,少林正值戒备之际,忽收何足道拜帖。”
“帖中言辞简略,少林误判其为挑战而来。
‘昆仑三圣’名头赫赫,寺中如临大敌,众高僧齐集山门,肃容以待。”
“何足道与郭襄行至寺前,见这般阵仗,不免愕然。
然箭在弦上,他亦顺水推舟,决意借此机缘,领教少林绝学。”
棋局之争无果,琴弦之斗未兴,何足道折枝为界,欲与少林众僧弈棋定乾坤。
他俯身拾起山岩,腕骨微沉,青石板上霎时绽开纵横十九道鸿沟,笔直如墨线弹界,深入石面三寸。
碎石未扬,尘烟不起,全凭一股绵密气劲凿刻而成。
僧袍无风自动,众僧相顾骇然,天鸣禅师合掌长叹:“少林无人能及。”
铁链锒铛之声破开寂静。
觉远肩挑双桶踏山阶而来,清水微漾映天光。
他垂目扫过地上沟壑,忽将扁担一振,铁桶嗡鸣如钟。
步伐起落间青石塌陷寸寸,棋盘纹路竟随足印碾为齑粉,待行至山门,满地只余平整整一方石坪。
何足道手中碎石簌簌成灰,瞳孔骤缩——此非巧技,实乃武皇境真气化形!
然少林僧众骤起哗然。
罗汉堂首座厉声喝道:“偷学武功,按律当废!”
张君宝闪身欲护,拳风乍现罗汉虚影,反倒坐实了嫌疑。
当年火工头陀旧事如阴云覆顶,戒律僧持棍结阵,杀气森森。
觉远忽然大笑,铁桶凌空飞旋,将张君宝与旁观少女郭襄双双笼入桶中。
双桶破风而去,老僧踏裂三十六道山门石槛,狂奔三昼夜,终力竭倒于汉水之畔。
弥留之际,《九阳神功》口诀如泉涌出,字字烙进月光里。
暗处古松梢头,无色禅师袈裟轻响;桶中少年握紧少女衣袖;三人各闻大道残章。
后来少林九阳功化入伏魔杖法,峨眉九阳功滋养剑意绵绵,武当九阳功融成太极气韵——皆自此夜荒江残月中来。
……
白玉台畔折扇轻收,满堂烛火摇曳着数十张惊愕面容。
苏辰话音如溪水续流:
“张君宝携九阳根基、罗汉拳骨,与郭襄共涉江湖。
少年怀中铁罗汉尚存她当年赠礼余温,拳路起落间总瞥见她斗笠垂纱。
奈何峨眉云霞痴锁**孤影,武当松月空照百年晨昏。
他创两仪剑法时剑锋总偏三分,开真武大殿时留东厢永远朝西——那些未吐露的字句,终随郭襄早逝化作华山雾霭。”
“后来他更名张三丰,太极圆转包容天地,唯独绕开往事如砾。
武皇巅峰境那日,他闭关处石壁忽现双剑交缠刻痕,深浅恰似少女当年发间玉簪描摹。”
席间茶盏倾覆无声。
原来云卷云舒的太极图里,始终藏着一段未曾旋转的月光。
众人无不沉浸于这江湖秘闻之中,纷纷揣测那位峨眉祖师郭襄究竟是何等风姿,竟能令数位武林巅峰人物为之倾慕。
更有人低声交谈,探究她终身未嫁的缘由——这背后,是否又是一段深埋于岁月里的憾事?
然而最令人心神震动的,莫过于张三丰的内功境界。
武皇巅峰。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重若千钧。
江湖虽久传张真人为正道之首,可谁曾料到,他竟已抵达如此骇人的高度。
再往前一步,便是超凡入圣的武圣之境。
更叫人惊疑不定的是,已达武皇巅峰的张三丰,竟只位列武皇榜第三。
那高居其上的二人,又该是何等可怕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