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窗棂时,苏辰已将昨夜所得尽数融会贯通。
他忽然惊觉,自己竟在无意间涉足了儒、道、释、武四途——
胸中藏着大儒毕生体悟的道义,
经脉间流转着道门至高秘典《太黄庭》的清韵,
筋骨因佛血洗练而隐现金刚宝相,
武学一途更早已登临指玄境巅峰,剑意通明如天外飞虹。
虽未在任一道路上攀至绝顶,诸般造化交汇于一身时,却焕发出难以估量的磅礴气象。
倘若将来能将各家修至圆满,三教真义熔铸一体,再以武道为舟渡彼岸——
那时所能触及的境界,连苏辰自己亦无法揣度。
长路固然遥远,但他腕间那枚说书人玉简微微发烫,似在无声应和着未来种种可能。
晨雾未散,庭中已有剑光流转。
师妃暄一袭白衣翩然起落,剑尖挑碎满树桂子,金蕊纷扬如雪,时间仿佛在她身侧凝驻成画。
“好剑舞。”
连惯见风雅的鱼幼微也怔在廊下,轻声赞叹。
师妃暄收势回眸,向苏辰盈盈一礼:
“慈航静斋师妃暄,往后一段时日需借居山海别苑,劳烦苏先生照拂。”
她坦荡自报家门,倒让鱼幼微微微吸了口气——这女子竟是那超然世外的梵门仙踪传人。
“原是师仙子。”
苏辰颔首,“昔闻天女临凡不过虚喻,今日方知世间真有此境。”
师妃暄眼波轻漾。
这一路下山,赞誉早已听惯,唯独此刻心头无端泛起清浅涟漪。
许是这人一身清寂书卷气,却藏不住剑气凌霄;
许是他立在那儿便如云中孤鹤,明明近在咫尺,又似远在红尘之外。
“用早膳啦——”
婠婠的嗓音脆生生插了进来。
她挨近苏辰身侧,指尖若有似无拂过他袖缘,眼风却淡淡扫向师妃暄。
鱼幼微眨了眨眼,暗自稀奇:这魔门的小妖精何时与主人这般亲近了?
餐桌已布开十数道精巧素馔,黄蓉正捧着汤盏走出灶间,眼角悄悄打量师妃暄神色——她可不敢怠慢这位玉观音似的客人。
饭至半酣,郭芙蓉掀帘探身:
“护龙山庄上官海棠求见,验过腰牌了。”
满桌目光微凝。
苏辰搁下竹箸:
“请。”
他也想见见那位名动朝野的玄字密探,究竟携着怎样的风雨而来。
稍顷,上官海棠换了女子衣装步入室内。
满座目光霎时聚拢过去。
她美得锋锐,眉如墨剑,目似寒星,这般英气逼人的风骨在女子间确属罕见。
海棠略显生疏地向众人敛衽行礼:“海棠见过苏先生,见过各位。”
嗓音里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她终究不惯以红妆面对陌生场合,只是今日有求于人,若再作男子打扮,未免失礼。
“难怪上官密探能以男装行走江湖,博得‘不逊江郎’之名。”
怜星眼含笑意,温声道,“这般容貌气度,世间女子见了,怕都要心动呢。”
海棠耳根微热,面上仍维持着镇定:“怜星宫主过誉了。”
幸而苏辰适时为她解围,抬手示意身旁空座:“既然来了,不妨一同用些饭菜。”
“实不相瞒,此番叨扰,是有事相求于先生……”
海棠话音未落,苏辰已淡然接道:“边吃边谈。”
语声虽平缓,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只得依言落座,执起碗筷。
菜肴入口的刹那,海棠眸光微亮。
竟是这般滋味。
她身为护龙山庄玄字密探,执掌天下第一庄,珍馐美馔早已尝遍,却无一比得上眼前这盘看似寻常的素菜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