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影如鹰隼般掠过,先前说话的那条汉子已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扼住衣襟,双脚离地,悬在半空。
出手的是个披散乱发、双目赤红的男人,他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与一股近乎野兽的凶戾。
他死死盯着手中瑟瑟发抖的人,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你——再说一遍?谢晓峰……没死?”
那汉子面如土色,喉头咯咯作响,勉强挤出声音:“不、不是我说的……是雪中楼的那位苏先生……他的话本里写的……人人都知道……”
“雪中楼……苏先生……”
男人松开手,任由对方瘫软在地。
他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浑厚的内力在经脉中奔涌,强行驱散着酒意与混沌。
他在原地站立良久,仿佛在艰难地拼凑破碎的讯息。
最终,他从旁边另一个吓得魂不附体的食客怀里,夺过一本薄薄的、印着“雪中闲话”
字样的册子。
他颤抖着手,翻开那粗糙的纸页。
目光急速扫过几行字,他的动作忽然凝固了。
随即,一阵低沉、继而变得狂放的笑声从他胸腔里爆发出来,越来越大,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下。”
没死……哈哈……他真的没死!”
他高举着那本册子,像个得到了最渴望玩具的孩童,眼中那沉积了数年、如同死灰般的黯淡,骤然被炽烈的光芒点燃。
一股无形却锐利无匹的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不是杀气,而是更为纯粹、更为执拗的——剑意。
仿佛一柄尘封多年的绝世凶剑,骤然出鞘半寸,寒光已摄人心魄。
从他握起木剑的那一日始,“胜过谢晓峰”
便成了烙进骨髓的宿命。
经年累月,这念头早已不再是目标,而化为了他存活于世间的全部意义。
正因如此,当谢晓峰的死讯传来时,他的世界顷刻崩塌,只剩无尽的虚空与麻木。
他需要一个活着的谢晓峰。
唯有活人,才能被击败,才能印证那条他走了半生的、孤独的剑道。
至于谢晓峰是位列第四还是第一,于他而言,毫无分别。
“酒钱。”
他将一锭足色的银子拍在仅存的半截柜台上,转身便走,步伐大而坚定,再无半分之前的颓唐踉跄。
门外长街空旷,天光刺眼。
他眯起眼睛,望向遥远的天际,仿佛能穿透重重山水,看到那座名为“神剑”
的山庄。
“谢晓峰……”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带着铁与血的味道。
“十年了。”
“我的剑,从十三式,磨到十四式,再到那招本不该存于人间的十五式……都是为了等你。”
“这一次,定要分个生死。”
他身影如孤鸿,毫不犹豫地没入长街尽头,所去的方向,正是江南神剑山庄。
***
同一片江南天光之下,神剑山庄深处,一间密闭的静室内。
庄主谢王孙盘膝而坐,周身气息沉凝。
随着他悠长缓慢的呼吸,道道凝练如实质的剑气不受控制般自毛孔丝丝逸出,在身周盘旋流转,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响。
这是剑道修为臻至某种瓶颈时,内力满溢外显的征兆。
神剑山庄,数百年来便是武林中剑道的巍峨标杆,受尽尊崇与仰望。
但这荣耀亦是沉重的枷锁,山庄始终处在风口浪尖,不得不迎接四方剑客的挑战,且只能胜,不能败。
唯有如此,这块“天下剑宗”
的牌匾才能继续高悬。
谢王孙深知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