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雪依旧笔直地坐着，像一尊未曾完工的雕塑。
只有那只按在膝上的手，指节嶙峋发白，骨节交错发出细微却清晰的脆响。
他自己却浑然未觉。
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只有那两个字——
第六。
像一道冰冷的楔子，钉进了他二十年来用剑与血筑起的高塔。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浓云低压，仿佛一场暴雨正在无声酝酿。
满堂灯火摇曳，将每一个人脸上的震惊、愤怒、茫然与沉思，照得忽明忽暗。
而白玉台上，苏辰只是轻轻合拢折扇，抬眸望向窗外天际。
仿佛在等待那场即将到来的雨，
又仿佛——
在等待另一柄剑的名字，划破这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他绝不可能屈居于此位。
身旁的花满楼与司空摘星屏住呼吸，连气息都压得极轻。
他们明白西门吹雪此刻的心绪。
这人一生所求，唯有剑道，更怀着一份凌驾众生的孤高。
尤其在剑之一途，他从不愿承认任何人能胜过自己。
事实上，自西门吹雪名震江湖以来，确实从未有人能令他败退。
如今这“剑神榜第六”
的名次，无异于将一桶寒冰彻骨的水迎面泼下。
白玉高台上。
苏辰并未理会四下的低语，继续平静开口：
“西门吹雪可称剑道奇才，七岁执剑，便已踏入忘我之境。”
“世间有一种剑法，几乎无人亲眼得见——因为见过的人，都已长眠地下。”
“也有一种孤寂，难以言说，它从魂魄深处生长出来。”
“这便是西门吹雪的剑道。”
“将心神尽付于剑，心中情念愈淡，手中剑锋愈利。”
“若真能抵达无所挂碍的境地，他的剑法便将圆满无缺。”
“然而今日的西门吹雪，距离那般境界尚远。”
“心中留情，剑却求绝，终究难至剑道之巅。”
“因此多方权衡，暂列第六。”
话音落下，满堂再度泛起唏嘘之声。
这番评语已是极高的赞誉。
西门吹雪走出了属于自己的剑道，这正是每一位开宗立派之大宗师必经的路。
从此看去，他的前程深不可测。
可这条道，未免太过艰难。
厅中许多剑客不禁摇头。
他们虽敬佩西门吹雪，却无法认同这样的剑途。
人生在世，谁能真正做到了无牵挂？
世人多是凡俗之躯，习剑多为扬名立业，或求佳人倾心。
若要为剑抛却所有，岂非本末倒置。
南区第四间雅阁内。
西门吹雪眼中掠过一丝锐光。
他未曾想到，苏辰竟能一语道破他剑道的真髓。
不错。
他的路，正是无情之道。
因而除了陆小凤，他再无朋友。
但这些他并不在意，只要剑仍在手便已足够。
“苏先生说我的境界远未至无情，难道是因为……”
西门吹雪低语，目光不自觉飘向峨眉派所在的厢间。
万竹林中练剑时，连庄内仆役都看出他剑势滞涩。
他自己又何尝不知。
自从那惊鸿一瞥，自从在人群中望见孙秀青的那一眼，
他的剑便有了牵绊。
牵绊在何处，他心知肚明，却迟迟不愿斩断。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回避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