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出结果了么?结果好就是真的好。"韩学涛声音还是淡淡的,压着尾音的语气。但他心里的石头还是落了地。
这两年他熬得也够呛。
这一局下注的时间太长了,长到他自己都有点拿不准——万一印尼和大马就干脆不管那些银行了,让它们倒闭算了呢?
每次想到这个可能,他都得把那个念头按下去,告诉自己不会错。
事实证明,虽然比预料的时间晚了一些,但两个国家最终还是出手了。时间点上可能跟上一世有所偏差,总体的走向却还是一致的。
实际上,这两个国家也想早点出政策,但条件一直不允许。
大马这边九八年就实行了资本管制,靠行政手段维稳,可银行还是一个接一个地倒。到了千禧年,坏账率仍然高达百分之十八。一看这样不行,还是得吸引外资回流,那就得对接国际金融监管标准,这才把全额存款担保政策推了出来。
印尼那边就更折腾了。早就想推,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长期施压,要求他们先完成破产清算、剥离坏账。印尼想拿IMF的援助,只能咬牙忍着。结果就是社会骚乱爆发了两轮,政权更迭,立法程序完全停摆。直到今年新政府上台,第一件事就是推出存款保险制度来稳定国内情绪。
结果就是两个国家同一天推出,时间只差一个小时!
"老洪,这些年咱们陆陆续续买了多少?八九百万了吧?"韩学涛心里开始算账了。
"超过一千万了。"老洪在那边说,"总共收了三千五百多万美金的存单,平均价格在三折左右。"
韩学涛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的天光里。
这波赌对了。
一万美元面值的林吉特存单,他在金融危机中用三千美元左右的价格收过来,如今全额存款担保政策落地,这张存单可以到银行百分之百兑付。一张净赚七千,利润率相当可观。
当年老洪建议他跟着国际炒家继续冲其他国家的货币,他最终否定了那个方案,把大部分资产压上来赌这一波。
事实证明,没跟风是对的,因为没过多久,马来和印尼就陆续实行了资本管制,那些后来跟进的国际炒家全被闷在了里头。
而他的这种玩法就比较稳健,基本上是属于捡钱,还不会引起当地政府和社会的恶感。这对于日后长期在这里做生意是有好处的。
当然,这种玩法确实熬人。
这两年他靠着从东南亚倒设备差价赚的钱,陆陆续续又投进去不少,硬生生凑了一千万美元。如果等不到政策落地,那真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还好,结果好就是真的好。
有了这笔钱,他更有底气在国内跟竞争对手硬碰硬了。
同一时间的雅加达。
烈日当空,空气中弥漫着油烟、尾气和人群的燥热。
雅加达一家银行网点门口排起了长队,队伍沿着人行道蜿蜒出去近百米,一眼望不到头。这些人都是来用美元兑换本地货币的,焦躁地在队伍里往前蹭。
街面上还留着不久前骚乱的痕迹。临街商铺的卷帘门上有几处凹痕,墙上贴着发皱的封条,有些还没撕干净。
一切都在缓慢地恢复,但空气中那种紧绷和不安的余味还没完全散尽。
发布会结束的消息传出去,几乎没人信。不少储户攥着皱巴巴的存单跑到银行网点反复确认。
直到第一笔逾期三年的大额存单真的连本带息打到了账户上,雅加达街头的兑换点里,之前被炒到天价的美元汇率才第一次开始往下掉。那些在黑市上打折甩卖存单的掮客,一夜之间全没了踪影。
银行斜对面的人行道上,支着一个简陋的小吃摊。
摊子不大,一辆推车上面架着铁板,旁边摆着几个塑料桶和调料罐。铁板上滋滋地冒着油,空气里飘着一股甜辣的香气——是雅加达常见的街头小吃"巴东牛肉烤串",牛肉切成薄片腌过,在铁板上压烤得焦香,配上辣酱和椰奶饭团,一块钱能买好几串。
摊主是个高大的汉子,剃着平头,脸上扣着一只厚厚的棉布口罩,把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戴着橡胶手套,正熟练地在铁板上翻着肉串,一边用眼角余光扫着银行门口排队的人流。
几个当地女学生叽叽喳喳地走过来,穿着校服裙,围着摊子指指点点,用雅加达口音的印尼语说着什么。
她们大概是想买烤串,但说得太快,夹杂着俚语,摊主听了几句,沉默着指了指挂在推车边上的一只铁皮桶,又拿起一块写着价目表的牌子,竖给她们看。
女学生们明白了——这个戴口罩的大叔是个哑巴。她们同情地看了大叔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