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的事,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让人猛地清醒。
这世上,不论哪个角落,争斗从没停过。平日里看着花团锦簇,风平浪静,可一旦触到核心利益,立刻露出獠牙,扒皮拆骨,鲜血淋漓。那些客客气气的体面,不过是还没碰着真正的利益罢了。
很多底层的人浑浑噩噩活了一辈子都意识不到,他们一生的血汗,无时无刻不被更高处的人抽丝剥茧、敲骨吸髓。想往上走,想跨过那道坎,危险便随之而来。爬得越高,脚下的路越窄,迎面刮来的风也越冷。
清醒的人,除非一辈子甘当蝼蚁、埋头吃草,否则就必须做好高处不胜寒的准备——因为当你站到那个位置的时候,你看到的风景和触碰到的暗流,就已经是另一层面了。
兵海所里,丁瑶抱着一沓刚整理好的资料站到韩学涛面前。
“今年国内《拍卖法》1月1号正式施行了。规定法院处置查封资产,必须委托省级或设区的市级政府指定的拍卖机构公开进行。也就是说,这栋楼真要进拍卖流程,不是私下打个招呼就能拿下来的,得走公开程序。”
韩学涛接过资料,随手翻了翻,心里却已经开始估量那栋七十七号楼的价值。位置在那儿摆着——夹在宁海大学和艺校之间,前后都有路,楼老了点,但结构结实,占地也够。他心里大致盘算了一下,没有三百万,拿不下来。
三百万。泰铢崩盘那会儿,老洪在那边给他赚了八百多万,可后来在印尼和马来西亚收购厂子、买设备、吃打折存单,流动资金已经消耗了一部分。眼下要一下子腾出三百万来,并不轻松。
他放下资料,抬眼看向丁瑶:“如果我去银行贷款,现在利率多少?”
丁瑶一愣,显然没反应过来:“本来就是买银行拍卖的资产,还用银行贷款去买?”
“为什么不行?”韩学涛语气平静,“国内银行那么多,又不止一家。”
丁瑶沉吟了一下:“一年期大概10.08%吧。不过咱们这种情况去贷,说不定还会更高。”
10.08%。韩学涛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三百万一年利息就是三十万出头。这个利率不低,但他也清楚,眼下国内银根紧张,民间借贷只会更贵。
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他接起来,那头是父亲韩德富的声音:“学涛,晚上别忘了回家。明天一早厂里开业,你得在。”
“知道了,爸。不用等晚上,我一会就过去。”
挂了电话,他把资料合拢,站起身,跟丁瑶交代了一声,便出了门,开车去开发区。
新厂区就在开发区边上,原来是虎庄针织厂的旧厂房,被划进了园区用地。
这几年国企搞“抓大放小”,虎庄针织厂年年亏损,效益太差,属于被放掉的那一类。厂房空了一年多,机器也拆了大半。恰好赶上园区招商引资的优惠政策,老厂房便打包划给了他们——算作吸引外资的落地条件,同时也要求他们接收一部分原厂职工。
车停在厂门口,韩学涛推门下来,抬头看了看。
外墙重新刷了米黄色的涂料,车间顶棚换了新的彩钢瓦,大门也换了,上面挂着一块崭新的厂牌——“万利织造(宁海)有限公司”。
厂房不算大,比起那些动辄几千人的大厂,显得不起眼,但胜在整洁利索。车间里机器已经安装调试完毕,工人正在最后清扫地面。仓库里码着几摞新到的布料样品,院子里停着两辆货车,车身上也刷着万利织造的标志。
他在院子里站了片刻,然后抬脚走进了办公楼。
二楼那间重新粉刷过的办公室里,韩德富、赵秀荣和苏进财正围着一张办公桌坐着。桌上摊着文件,旁边泡着茶,烟灰缸里还剩半截掐灭的烟头。
三个人聊得正热络,韩学涛推门进去,苏进财下意识地就要站起来。韩学涛不动声色地冲他点了一下头,又递了个眼色,苏进财会意过来,屁股刚抬起来两寸,又落回了椅子上。
这一幕被赵秀荣看在眼里。
她看了看苏进财,又看了看自家儿子,心里隐隐觉出些异样——这个马来西亚来的苏经理,怎么对儿子这么客气?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韩德富已经把话接了过去。
“明天开业倒还是次要的,”韩德富说,脸上的表情带着一股既紧张又兴奋的红润,“请园区的领导、工商税务,还有以前合作过的几家厂子的朋友吃顿饭就行。关键是马上来的第一批订单,赶不赶得上。”
“还没开业就来订单了?”韩学涛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韩德富脸上浮起笑纹:“那是苏经理有本事。”
韩学涛看向苏进财。苏进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解释道:“以前万利织造在大马的时候,接过沃尔玛的订单。后来金融危机断了线。最近我又联系了他们那边。沃尔玛一看咱们不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