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睡得不算沉。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要说不紧张又怎么可能呢，这么大的事。
“嗯……”
旁边传来一声含糊的嘟囔。
我偏过头。
叶轻语侧躺着，蜷成一团，脑袋枕着我的枕头，一只手搭在我肚子上，另一只手塞在我腰下面。
那头黑发散开，铺了半个枕头，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她昨天非说要“提前适应时差”，拉着我聊到半夜。
聊什么？各种东西，天南地北的。
我盯着她那副睡得毫无防备的样子，看了两秒。
然后轻轻把手从她脑袋下面抽出来。
她皱了皱眉，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
我坐起来，靠在床头，看了眼手环。
06:47。
该起了。
——
洗漱完换好衣服的时候，叶轻语还赖在床上。她整个人趴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脸，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一颤一颤的。
我走到床边，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
“起了。”
没反应。
我又揉了一把。
“轻语。”
她这才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我。那双眼睛半睁半闭，瞳孔里倒映着窗外的晨光，还有点没睡醒的迷糊。
“阿澪……”她的声音沙沙的，“几点了？”
“七点。八点集合。”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
“八点？！”她瞪着我，“你这么早叫我！”
“早点到咯。”
——————————
七点四十三分。
我和叶轻语站在学院门口。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线后面照过来，把整座校园染成暖色调。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投下一地斑驳的光影。远处的操场上已经有人在跑步了，脚步声和口令声被晨风吹得断断续续。
叶轻语的表情显得十分的幽怨。
远处传来脚步声。
我抬起头。
三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胥梓琪，她旁边是夏目目。
走在最后面的是玖悦怡，她几乎是蹦过来的。
两个低马尾在脑袋后面一甩一甩的，发绳末端的毛球也跟着晃。她跑到我面前，仰着头看我，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灾斗姐姐！”她喊，“早！”
我看着她。
“……早。”
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胥梓琪走到我面前，站定。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扫过，然后落在我旁边的叶轻语身上，停留了一秒。
“都准备好了？”她问。
“嗯。”我点点头。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夏目目站在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望着远处那辆正朝这边驶来的越野车。那辆车的轮廓在晨光里越来越清晰——墨绿色的涂装，厚重的车身，军用牌照。
车子在我们面前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蓝色作训服的中士跳下来，立正，敬礼。
“庞少校！各位同志！请上车！”
我点点头，拉开车门。
叶轻语跟在我后面钻进来，挨着我坐下。胥梓琪、夏目目、玖悦怡依次上车。
车门关上。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学院。
——
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
从郁郁葱葱的山林，变成城郊的农田和村落，再变成逐渐热闹起来的市区。阳光越来越亮，照在那些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街上的人比之前更多了。虽然每个人走路还是很快，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空荡荡的让人心慌。公交站台上有几个人在等车，便利店门口有人在买东西，甚至还有几个老人在路边下棋。
玖悦怡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时不时发出一声“哇”。
“这就是北溟市啊！”她转过头看着我，“灾斗姐姐，你住这儿？”
“嗯。”
“好大！比我们那大多了！”
胥梓琪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
“悦怡，别吵。”
玖悦怡吐了吐舌头，转回去继续趴在车窗上看。
叶轻语靠在我身上，也看着窗外。但她没说话，只是看着。偶尔偏过头，看我一眼，然后又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