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传话的亲兵赶到县衙的时候,郑县令正坐在二堂里批县衙的公文。
看到张世杰的亲兵出现在这里,郑县令心中下意识冷笑了一声。
一连晾了我好几天都说自己没在,现在又派亲兵来找我了?
只见那亲兵双手抱拳,缓缓开口说道:“郑大人,张大人请您去一趟军营。”
即便心里早有预期,但是在听到这话时,郑县令手里的笔还是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问张世杰找他是为了问什么事,只是把笔搁在砚台上,然后站起来整了整衣冠。
“知道了,麻烦带路吧。”
这次郑县令倒是光明正大地从县衙正门走了出去,然后便坐上了去军营的马车。
马车进了营帐之后,亲兵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郑县令看了一眼眼前的营帐,深吸一口气后便走了进去。
张世杰正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书,烛台上的火苗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晃了晃。
这一次他没有训斥郑县令,也没有像前几日那样沉默,而是直接摊牌了。
“张家决定不再替你兜着太原府的旧案了,这件事情如今被捅到了都察院,这也不是张家能兜得住的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直击郑县令心头。
对于这个郑县令早就知道结果的回答,他还是有些失落。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选择,那就是你自己上书自劾,主动承认当年核销不实的过失。”
郑县令站在帐中没有说话。
张世杰看了他一眼,继续自顾自地说道:“自劾的处置,最多是革职返乡,可要是等都察院查到了雁北城来,那就是革职抄家,这两条路孰轻孰重,你自己选吧。”
虽然张世杰嘴上说的是两个选择,但是他根本不可能让郑县令选第二条。
要是都察院真的到了雁北城的话,张世杰可不敢保证郑县令能扛得住都察院的人严刑拷打。
到时候完蛋的可就不止是一个小小的郑县令了,连着整个张家都得跟着晃一晃,这对于眼瞅着马上就要接手张家的张世杰来说,绝对是不能允许的!
听到这话的郑县令沉默了很久。
帐外的风把营帐吹得微微晃动,烛火也跟着晃了几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晃得忽长忽短。
郑县令终于开了口:“这是张大人您的意思,还是张家的意思?”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但还算平稳。
张世杰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拿起桌上的毛笔,批起了军营的文书,营帐内陷入到了一片寂静当中,静得都能听到毛笔划过纸张的声音。
郑县令看着那支笔,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张世杰打破了这份沉默。
“你先回去想想吧,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
张世杰的语气里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慰,同样不可能会有一丝帮助郑县令的意思。
他没有说期限,但郑县令心底里却知道期限是什么。
都察院的核查不会等他,那些人已经拿到了名单正在逐条核对,一个一个地查。
查到雁北城来只是时间问题,如果在这之前他还没有选择的话,恐怕张世杰就会帮自己做出选择了……
郑县令转身出了营帐,只不过他没有回县衙,而是趁着夜色又去了一趟陈庄。
夜风吹着他的官袍,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一路上没有人跟踪他,因为张世杰已经不需要派人盯着他了,他已经是一颗被放弃的棋子,不值钱了。
瘸小七在庄门口看见他时,郑县令的脸色比上午更差了。
他将郑县令带到了议事厅,陈远早就在这里等着郑县令了。
郑县令和上次一样没有坐下,而是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文书放在桌上。
文书折了好几折,看样子郑县令把它保护得很好。
他把文书展开摊在陈远面前,陈远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这竟是一份自劾书底稿!
这份底稿上写的不只有太原府的旧案,还有他这段日子替张世杰做的每一件事!
例如找孙主簿推行过境厘金、找马家挖赵家墙角,还有之前在县衙替张世杰压下的那些对张家不利的公文等等。
这些事情桩桩件件都写得十分清楚,时间、地点、经手人的名字都列在了上面。
这是郑县令上次从陈庄离开之后,为了给自己博一丝生路而写下来的底牌,只不过他也没想到这份底牌居然会用上得这么快……
郑县令说道:“这份底稿我还没给张世杰看,请陈庄主您先过目一遍。”
陈远把底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急着说话。
他一字一句地看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