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杰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
陈远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说道：“张大人消息灵通，这种事情就不需要找我确认了吧？”
张世杰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也喝了一口：“雁北城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但该知道的都知道。”
他顿了顿，把茶杯放回桌上，继续说道：“我听说这铁矿的产量不小吧？”
“只是够用而已。”陈远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张世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紧不慢。
“如今郑县令到任，雁北城的矿藏理应归县衙统一管束，陈庄主是明白人，应该知道这是朝廷的规矩吧？”
见张世杰聊起了正事，陈远也便严肃了起来。
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盯着张世杰的眼睛，缓缓开口说道：“铁矿的事，我找李副将批过文书，手续齐全，税也按时交，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张世杰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从手续上来看的确是没什么问题，但李副将毕竟是武将，管的是军务，矿产却是民政，按理应该归县衙管，这中间的分别，陈庄主应该是懂得的。”
陈远没接话，他知道张世杰只是在给自己接管铁矿找借口而已，即便李西川能管得上民政的问题，张世杰今天也会找别的借口。
张世杰也不急，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又放下，茶杯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一个句号。
“我今天只是随口一提罢了，陈庄主回去想想，改日我再登门拜访，咱们再细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温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像钉子一颗一颗钉在木板上。
陈远站起来，朝他拱了拱手，说道：“张大人慢用，我就先告辞了。”
出了县衙之后，夜色已深，街上的铺子都关门了，只剩下街角的瘸小七还在等着陈远。
见陈远出来了之后，瘸小七立马拄着拐杖迎了上去。
“老爷，李副将那边……”
陈远抬手打断他，示意他小点声，毕竟现在雁北城不比原来了，指不定哪里就会有外人在偷听。
瘸小七立马收声，凑近了些。
“李西川怎么了？”
瘸小七压低声音，沉声说道：“傍晚的时候，李副将的亲兵全部撤回军营了，李副将本人也搬出了县衙，说是军营那边需要整顿，这段时间就不进城了。”
听到瘸小七的话后，陈远下意识眉头微蹙。
雁北城的仗才刚打完几天，援军刚到，李西川就搬走了。
是避嫌，还是不想跟张家的人打交道？或者是张世杰跟他说了什么？
“他还留了什么话没有？”
瘸小七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就让转告老爷一声，他回军营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最后还是开了口，“我听说李副将临走之前在城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城墙，什么都没说，上马就走了。”
陈远沉默了片刻，随后便朝着陈庄的方向走去。
瘸小七拄着拐杖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谁都没说话。
夜风很凉，吹得街边的灯笼晃来晃去，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路上，一明一暗。
虽然张世杰昨天说的是改日再谈，但他来陈庄的速度得比陈远想的还快。
接风宴刚结束的第二天一早，他就带着郑县令和几个随从登门陈庄。
马车停在庄门口，一共三辆，前面两辆坐人，后面一辆拉着几个箱子，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郑县令下车后四处打量，目光在匾额上停了一下，又看向了门口的石狮子，嘴角和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估量这座庄子的家底一样。
瘸小七拄着拐杖迎出来，把人领进议事厅。
陈远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桌上摆着茶壶茶杯，里面的茶是新沏的，热气从壶嘴里往外冒。
即便陈远心底里对张世杰的偏见很深，但他昨天用了好茶招待自己，那陈远也不能差事。
张世杰在主客位坐下，郑县令坐在他旁边，几个随从则是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张世杰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陈庄主，我今天带郑县令来是想看看铁矿的账目和开采情况，毕竟郑大人初到雁北城，对本地矿产需要有个了解才好向上面禀报。”
听到张世杰的话后，陈远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让瘸小七去叫刘铁柱。瘸小七应了一声，拄着拐杖出去了。
片刻之后刘铁柱抱着厚厚一摞账本进来，额头上微微冒汗，把账本一箱一箱码在桌上。
他码得很仔细，每一本都按年份月份排好，这些账本整整占了半张桌子，可见矿产的收入非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