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痛,有悔,有依旧不灭的深情,也有了一丝新的决断。然后,他侧身,让开了道路。
夏知若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背影仓惶而脆弱。
北冥寒霆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街角,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南宫夜爵的电话:
“夜爵,是我。有新的发现……另外,想办法查一下小镇诊所,知若刚才去拿了药,我要知道……她到底怎么了。”
追踪与反追踪,真心与伪装,在这场情感的拉锯战中,北冥寒霆意识到,他需要更多的耐心,也需要……更深入地了解她隐藏起来的真实状况。而那个药袋,成了新的、令人不安的谜团。
北冥寒霆没有再去诊所打探,他知道那会触怒夏知若,也将自己置于不义之地。但他换了一种方式。
接连几天,每天清晨,夏知若打开房门,都会在门口发现一个素雅的信封和一份小小的礼物。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
信的内容,只字未提让她回去,更没有空洞的道歉。他只是用极其克制而深情的笔触,回忆着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
第一封信,他写的是他知道孩子存在那一刻的狂喜——“……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男人,我甚至开始偷偷想,他(她)的眼睛会像你,还是像我……”
第二封信,他写的是他偷偷为孩子取的名字和未来的规划——“……如果是女孩,叫北冥念知(思念知若),如果是男孩,叫北冥慕安(倾慕、祈佑平安)……我在海边看中了一块地,想着以后可以建一座有秋千和沙坑的房子……”
第三封信,他写的是失去孩子后,他独自一人在他们曾经的住所里,对着空荡荡的婴儿房,流下的那些从不为人知的眼泪——“……我砸了那间房,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恨我自己,恨我没能保护好你们……每一个深夜,那里都像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质问我……”
那些礼物,也并非贵重物品。是一双极其柔软的婴儿小袜子,一张空白的、本该贴上宝宝B超照片的相框,一本他亲笔写了几页的、关于“爸爸想对你说的话”的皮质笔记本……
每一封信,每一件礼物,都像最精准的箭矢,穿透夏知若层层包裹的坚硬外壳,直刺她内心最柔软、最血淋淋的伤口。她试图筑起的、用“恨”和“逃避”垒成的高墙,在这些无声却沉重如山的情感面前,开始剧烈地摇晃。
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
当第四天清晨,她再次看到门口的信封时,她没有立刻捡起,而是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在寂静无人的晨光中,失声痛哭。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熟悉的、锃亮的皮鞋停在了她的面前。
北冥寒霆蹲下身,没有立刻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声音沙哑而疲惫:“如果……如果我的出现和这些信,对你来说是另一种折磨……我立刻就走,再也不来打扰你。”
夏知若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他瘦了,憔悴了,眼底有着和她一样的痛苦和血丝。
她看着他,积蓄了太久的情感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堤防,带着哭腔,几乎是嘶吼着将心底最真实、最软弱的话喊了出来:
“北冥寒霆!你这个混蛋!我恨你!我恨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写这些!为什么要提醒我那些事情!”
“是!我是在逃避!我躲到这里,我坐轮椅装可怜,都是因为我不敢面对!我害怕看到你,害怕想起那个孩子,害怕回到那个让我绝望的地方!”
她用力捶打着他的胸膛,像是要将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发泄出来,声音逐渐变得哽咽而无力:
“可是……可是我更恨我自己!因为我发现……就算我逃到天涯海角,就算我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再爱你……”
“我还是忘不掉你……我承认了,北冥寒霆,我承认我在逃避,我也承认……我根本就……从来都没有停止过爱你!”
这最后的告白,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瘫软下去,被北冥寒霆猛地拥入怀中,紧紧地、几乎要揉进骨血里。
他抱着她,感受着她滚烫的泪水浸湿他的衬衫,听着她终于不再伪装的哭泣,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也终于红了眼眶。
他吻着她的发顶,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
“我知道……我都知道。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对不起……”
“我们回家,好不好?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事伤害你。所有的风雨,我来挡。”
晨光中,相拥的两人,如同两只受伤的兽,在历经磨难后,终于找到了彼此可以舔舐伤口的依靠。心门,在这一刻,真正地向彼此重新敞开。
在夏知若终于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