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后的西宫主宅,重归一片沉寂。苏姝儿换下了那身拘束的礼服,穿着简单的睡裙,独自坐在梳妆台前。她没有开明亮的顶灯,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照片上是两个穿着校服、笑容灿烂的少女,容貌极其相似,如同双生花。靠左边的那个,眼神更加灵动活泼,带着一丝不羁,是妹妹苏婉儿。而右边那个,笑容温婉些的,就是她自己,苏姝儿。
这张照片,是她和妹妹十八岁那年,在父母离婚、妈妈毅然带着妹妹离开之前,最后一张合影。从此,她们姐妹天各一方,失去了联系。
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照片上,晕开了妹妹灿烂的笑容。
她之所以提出无性婚姻,之所以无法接受西宫夜修的靠近,不是因为不爱,恰恰是因为……她太清楚,西宫夜修心里真正装着的人,是谁。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推开。西宫夜修走了进来。他似乎喝了些酒,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但眼神依旧清明,只是里面盛满了多年的困惑、压抑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
他挥退了想要跟进来的佣人,关上门,走到苏姝儿身后。他从镜子里看着她低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的模样,心中一阵抽痛。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压抑得让人窒息。
终于,西宫夜修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问出了那个困扰了他多年、几乎成为他心魔的问题。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
“姝儿……”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从结婚第一天起,你就拒绝我。这么多年,我尊重你,从未强迫过你半分。我努力做一个好丈夫,给你一切我能给的尊重和物质……可是为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你为什么不肯和我圆房?难道……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苏姝儿猛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从镜子里看向身后那个英俊却满眼痛苦的男人。
她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映照出的,始终是另一个女孩的影子——那个在校园梧桐树下,偶然相遇,让他一见钟情、念念不忘的,活泼灵动的“她”。
他不知道。
他至今都不知道,当年那个让他心动的女孩,不叫苏姝儿,而是她的双胞胎妹妹,苏婉儿。
他也不知道,当初那个女孩,在与他有过短暂交集后,就因为父母离异,随母亲远走他乡,从此杳无音信。
他更不知道,他遵从家族安排娶回家的妻子苏姝儿,就是他梦中情人的亲生姐姐。
他所有的深情、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困惑,都源于一场残酷的阴差阳错。
苏姝儿张了张嘴,真相几乎要冲破喉咙。她想告诉他:你没有错,你只是爱错了人。你爱的是我的妹妹,那个和我有着一样脸孔,却拥有完全不同灵魂的苏婉儿!
可是,她不能。
她答应过妈妈,要保守秘密,不能透露妹妹的行踪。而且,说出真相,对西宫夜修何其残忍?告诉他,他多年的深情和等待,只是一个可笑的误会?
巨大的悲哀和无力感将她淹没。她看着镜中他痛苦而执着的眼神,最终,只是用力地摇了摇头,泪水更加汹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重新低下头,将那张承载着所有秘密和痛苦的照片,紧紧按在心口。
西宫夜修看着她无声的哭泣和拒绝回答的姿态,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也彻底熄灭了。他颓然地后退一步,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这场婚姻,从开始就是一个无解的局。一个深爱着记忆中幻影而不自知,一个承受着替身的痛苦却无法言说。圆房?那对她而言,不仅是身体的背叛,更是对妹妹、也是对这场错误婚姻最残酷的讽刺。
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苏姝儿压抑的啜泣声。而那真相,如同沉重的枷锁,将她,也将西宫夜修,牢牢锁在这座名为婚姻的牢笼里,看不到出口。
——
美国,纽约某艺术工作室。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摆满画架和雕塑的工作室。苏婉儿正盘腿坐在地板上,手里捏着一块黏土,专注地塑着一个抽象造型,脸上还沾着几点泥渍。她比照片上成熟了许多,短发利落,眼神明亮,带着一种不受拘束的自由气息,与姐姐苏姝儿的温婉沉静截然不同。
她的闺蜜莉莉拿着两杯咖啡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打趣道:“大艺术家,休息一下吧,你的‘缪斯’男朋友今天不来探班?”
苏婉儿接过咖啡,咧嘴一笑,带着点小得意:“他最近忙一个金融项目,说是晚上再来接我吃饭。”她口中的男朋友,是在纽约认识的华裔青年才俊马克,两人感情稳定,她甚至开始觉得,或许这就是可以停靠的港湾。
就在这时,苏婉儿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弹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