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夏知若拖上岸边平坦的草地时,两人都已精疲力尽,浑身湿透,在夜风中冷得瑟瑟发抖。
夏知若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入的河水,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上,如同脆弱易碎的水晶。但她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刚刚将她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男人,那里面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执拗的、不肯放弃的求证。
北冥寒霆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水珠顺着他冷硬的脸部线条不断滑落。他避开她的视线,试图站起身,整理自己狼狈不堪的形象,维持那摇摇欲坠的冷漠。
然而,夏知若却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猛地抓住他湿透的衬衫前襟,迫使他看向自己。她的声音因为寒冷和虚弱而颤抖,却带着一种破碎的坚定:
“北冥寒霆……你现在……还敢说……你不爱我吗?”
她看着他为了救她而惊慌失措、毫不犹豫跳下河的样子,看着他此刻虽然冷着脸却无法完全掩饰的余悸,她不相信那只是出于道义!
北冥寒霆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执着和脆弱的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将她拥入怀中,用体温温暖她,告诉她他爱她,爱得发疯!
但最终,理智(或者说,他自以为的理智和背负的责任)还是强行压倒了汹涌的情感。他猛地挥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虚弱的夏知若踉跄了一下。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用比河水更冰冷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再次将她的希望碾碎:
“夏知若,你听清楚了。”
“我救你,只是不想看到有人死在我面前而已。这无关感情,哪怕今天跳下去的是任何一个陌生人,我都会救。”
他顿了顿,仿佛是为了让自己相信,也为了彻底断掉她的念想,说出了那句最伤人的话:
“我爱的是我的未婚妻,苏晚晴。也只有她。”
说完,他不再看她瞬间变得死灰般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体,猛地转身,大步离开。湿透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决绝而冷硬,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那颗被她看穿、却不得不强行冰封的心,正在汩汩流血。
夏知若看着他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缓缓滑坐在冰冷的草地上。河水冰冷,却远不及他话语的万分之一。她抱着瑟瑟发抖的自己,将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声终于再也忍不住,在寂静的河畔低低地回荡。
他再一次,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了她。
加长轿车内,空气凝滞,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和北冥寒霆湿透的衣服不断滴落水珠的轻响。他靠在椅背上,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薄唇紧抿,试图将夏知若那张绝望凄楚的脸从脑海中驱散,但她的眼神,她跳下去时决绝的背影,如同烙印般灼烧着他的神经。
就在这无边的痛苦和挣扎中,一段被他刻意压抑、不愿回想的记忆,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凶猛地扑了上来——
那是他决定与苏家联姻前夕,在父亲北冥宏远那间象征着绝对权威的书房里。
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北冥宏远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没有丝毫父子温情,只有家族利益至上的冷酷。
“寒霆,和苏家的联姻,你必须答应。”北冥宏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北冥寒霆心上。
北冥寒霆当时试图反抗,他脑海中浮现的是夏知若明媚的笑脸。他攥紧了拳,第一次对父亲的安排提出了异议:“父亲,我……”
“闭嘴!”北冥宏远厉声打断他,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目光如同冰锥,直刺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俯身,在北冥寒霆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冰冷而残忍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警告道:
“寒霆,你要想清楚。你要答应和苏小姐结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阴森,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不然的话……夏知若……”
听到这个名字从父亲口中吐出,北冥寒霆浑身猛地一僵。
北冥宏远满意地看着儿子的反应,继续用最诛心的方式,敲碎他所有的侥幸:
“你知道的,景雅溪当年的下场……你知道的。”
景雅溪!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北冥寒霆脑海中炸开!
那是宗政霆枭爱了一辈子、却最终被迫嫁给赫连锦山,生下孩子后被偷换、最终郁郁而终的可怜女人!是上一代家族恩怨中最惨痛的牺牲品之一!父亲这是在用血淋淋的例子警告他——如果不服从家族安排,那么夏知若,很可能就会成为下一个景雅溪!会被家族的力量彻底摧毁,结局凄惨!
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