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薄麟天他……”
提到这个名字,西门佳人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眼中迅速掠过一丝深刻的痛楚,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下。
“他会有他的路要走。”她打断季倾人,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而我,从答应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她重新转向镜子,看着那一身刺目的洁白,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疼的决绝:
“这件就很好,不需要再试了。”
她不是在挑选幸福的嫁衣,而是在为自已选择一件走向既定命运的、最华丽的殓衣。
季倾人站在她身后,看着镜中那个仿佛将一切情绪都封锁在冰冷外表下的女子,再也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所有的语言,在这样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华丽的VIP试衣间里,只剩下两个被命运捉弄的女人,和无边无际的、沉重的寂静。那件完美的婚纱,在此刻,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映照着她们同样身不由己、充满无奈与牺牲的人生。
晚上,十三橡树,西门庄园,主卧。
夜色深沉,庄园一片寂静。
Jane却没有丝毫睡意,她穿着单薄的睡袍,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场令人心碎的、即将到来的婚礼。
西门风烈走进房间,看到妻子单薄而僵直的背影,心中一痛。他拿起一件披肩,轻轻走过去,为她披上。
“念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这些天,他眼看着女儿日渐沉默,妻子以泪洗面,而他却似乎被困在局势中,无法破局。
Jane没有回头,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良久,她才用极其轻微、却带着巨大决绝的声音开口:
“风烈……”
她转过身,脸上已满是泪痕,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眼眸,此刻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她抓住西门风烈的手,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
“我求你……求求你……”
“在婚礼举行宣言的时候……带走女儿吧。”
西门风烈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妻子:“念卿,你……”
“我不能……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我的女儿,为了我,跳进那个火坑!” Jane的泪水汹涌而出,“我已经对不起雅溪了……我不能再毁了佳人的一辈子!那样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仰头看着丈夫,眼神哀恸欲绝:
“那些誓言……‘无论贫穷富贵,疾病健康’……我的佳人,她根本就不爱赫连砚修啊!你让她怎么说得出口?你让她怎么在上帝和所有人面前,许下那样的承诺?那不是在缔结婚姻,那是在凌迟她的灵魂!”
“风烈,我宁愿……我宁愿她恨我一辈子!宁愿她跟着薄麟天远走高飞!宁愿她永远不要认我这个自私懦弱的母亲!我也绝不想看到我的女儿,穿着婚纱,站在圣坛前,被迫说出违心的誓言,走向一段注定不幸的婚姻!”
她的声音带着泣血的颤抖,这是一个母亲在理智与情感、承诺与母爱之间被撕裂后,最终做出的、牺牲自我的决定。
“带走她……在最后关头,带走她……” Jane紧紧抓着丈夫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所有后果,我来承担。赫连家的怒火,世人的指责,还有……雅溪在天之灵可能有的怨怼……都由我来背!”
“我只要我的女儿……幸福。”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来的,带着一个母亲最卑微、也最伟大的祈愿。
西门风烈看着妻子泪流满面却无比坚定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何尝不想这样做?他何尝愿意看到女儿牺牲?
他将悲痛欲绝的妻子紧紧拥入怀中,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他的下颌紧绷,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与决断。
良久,他低沉而坚定声音在 Jane的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好。”
“我答应你。”
“没有人,可以强迫我的女儿,做她不愿意做的事。”
“即便是赔上整个西门家,我也绝不会让佳人,走上那条绝路。”
这一刻,西门风烈做出了最终的决定。一场在婚礼上的风暴,已然开始酝酿。为了女儿的幸福,他不惜与赫连家彻底决裂,甚至……掀翻这所谓的婚约与承诺铸就的牢笼!
某顶级慈善晚宴现场,
水晶灯的光芒流泻而下,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今晚的宴会因一对新公布的未婚夫妇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西门佳人与赫连砚修。
这是他们自婚讯公布以来,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同框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