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睺高坐于十二品灭世黑莲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身前浮现的一面魔镜。
镜中显示的，正是神殿疆域内，一座座赎罪神殿前人头攒动的景象。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辛辛苦苦播撒下去的“心魔之种”，正在以一种釜底抽薪的方式，被迅速地瓦解。
那些本该成为他力量源泉的贪婪、怨恨、恐惧，正在被转化成一种他看不懂，但却能明确感受到，对他极为不利的古怪信仰。
“好一个青蛇。”
罗睺的嘴角，第一次露出了一丝不是冷笑的表情，那是一种混杂着欣赏和冰冷杀意的复杂神色。
“本座倒是小看你了。竟然能想出这种‘以毒攻毒’的法子，从人心中最污秽的地方，开出一朵金莲来。”
“有点意思。”
他身旁，天魔、地魔、人魔三位使者跪伏在地，身体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能感受到，魔祖平静的外表下，是足以焚天煮海的怒火。
“魔祖息怒！”天魔大着胆子开口，“区区一点小伎俩，何足挂齿！待属下这就带领魔众，将那些所谓的‘赎罪神殿’，全部给他砸了！我看他们还怎么忏悔！”
“砸了？”罗睺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天魔如坠冰窟，“然后呢？让皇天的那些信徒，把对心魔的恐惧和仇恨，都转移到我们圣魔族的身上？让他们更加团结，信仰更加坚定？”
“蠢货！”
天魔被骂得一个哆嗦，连忙磕头：“属下愚钝！请魔祖示下！”
罗睺没有再理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堵，是堵不住的。那个叫青蛇的女人，说对了一半。人心如水，只能疏导。”
“但她好像忘了一件事。”
罗睺的眼中，闪过一丝幽暗的光。
“当洪水，大到连河道本身都承受不住的时候，疏导……就变成了自取灭亡。”
“你们不是要忏悔吗？不是要宣泄心中的黑暗吗？”
“那本座，就给你们加一把火。让你们的黑暗，多到你们自己都害怕！”
他缓缓抬起手，一缕精纯的本源魔气，在他的指尖凝聚。
“传我敕令。”
“命，心魔大军，潜入神殿疆域。”
“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戮，不是破坏。”
罗睺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诡异韵律。
“你们要做的，是找到那些内心最挣扎、罪孽最深重、对‘赎罪’最渴望的人。”
“然后，帮助他们。”
“帮助他们，回忆起他们犯下的罪。把每一个细节，都给他们放大！让他们看清楚，自己到底有多丑陋，多肮脏！”
“他们不是想忏悔吗？那就让他们，在无尽的痛苦和自责中，忏悔到死！”
“我要让‘赎罪神殿’，变成世界上最大的笑话！变成一个吞噬希望，制造绝望的……刑场！”
“去吧。”
他指尖的那缕本源魔气，瞬间分化成亿万道看不见的黑丝，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天魔、地魔、人魔三位使者听得浑身发冷。
这一招，太毒了！
青蛇的计划，核心在于“宣泄”和“宽恕”，让信徒放下包袱，重获新生。
而魔祖的对策，则是反其道而行之。他不去阻止你宣泄，反而帮你“挖”得更深！让你在宣泄的过程中，被自己挖出来的罪恶感和自我厌恶彻底淹没！
这就好比一个病人，本来只是想把伤口里的脓挤出来。结果罗睺派人来，不仅帮你挤，还拿着刀子把你的伤口划得更大，把里面的烂肉、骨头全都翻出来，摆在你面前，让你看个清清楚楚。
到那个时候，病人等来的，不会是痊愈，只会被活活地恶心死、痛苦死！
“遵命！”
三位魔使领命，化作三道黑烟，退出了魔祖宫。
……
青州城。
这里是神殿疆域内的一座大城，也是最早建立起赎罪神殿的城市之一。
经过几天的运转，城中的秩序已经基本恢复。赎罪神殿，也成了这座城市里最神圣，也是最繁忙的地方。
一个豹族中年男人，名叫阿豹，此刻正跪在圣徽面前，向一位年长的祭司忏悔。
他的罪，很重。
在动乱中，他为了保护自己的店铺不被抢，失手打死了一个前来抢劫的年轻人。
虽然是自卫，但一条鲜活的生命毕竟是死在了他的手上。这几天，他夜夜被噩梦惊醒，食不下咽。在妻子的劝说下，他终于鼓起勇气，来到了这里。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祭司大人。”阿豹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我只是想把他推开，可谁知道，他自己脚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