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承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凑过来,盯着那盐看了半天。
李玄裕睁开眼,身子也往前倾了倾。
郑元璹更是失去了笑容,他放下茶杯,伸手捏了一点盐,放在手心里看。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崔敦礼第一个开口:“这是什么盐?”
裴楷看着他。
“边关那边的新盐,雪花盐。”
“雪花盐?”
卢承庆捻着手里的盐,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这盐……比我们家最好的池盐还好啊。”
裴楷点头:“好十倍。”
崔敦礼把茶杯放下了,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这句话分量不轻。
确实是好十倍以上!
极品盐!
郑元璹把那点盐从手心里倒进茶碗里,看着它慢慢化开。
化得很快,比他们家的盐快得多。
这说明纯度高,杂质少。
他抬起头,看着裴楷:“这个盐,哪儿来的?”
裴楷把边关的事说了一遍。
只称是军中耳目发现边关多了一批新盐,查了半个月,查到了兰州。
兰州那边有个新作坊,用军盐提纯,做出来的就是这种雪花盐。
“军盐提纯?”
卢承庆不可置信,声音拔高了一些:“军盐那种粗货,能做出这个?”
裴楷没回答。
他知道他们不信。
一开始,连他自己也不信的。
那些军盐都是青灰色的,颗粒粗大,有时候还掺着泥沙,连牲口都不太爱吃。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做出眼前这种雪白雪白,细得像沙子的盐呢?
可现在,他亲眼看见了。
也尝过了。
这雪花盐入口的瞬间,纯净的咸味在舌尖上散开,没有一丝苦味和涩味,只有咸。
纯粹的咸!
像把海的味道凝成了一粒一粒的细沙!
而他手里这一包雪花盐,也是产自兰州那个作坊里。
李玄裕一直没开口,这时候忽然说话了,声音沙哑无比。
“军盐是朝廷的,没有朝廷点头,谁也不敢动啊。”
几个人都看向他。
李玄裕又闭上眼了。
郑元璹把茶碗放下,又挂上了那种笑眯眯的表情,但也只是皮笑肉不笑。
“这么说,是朝廷在跟咱们抢生意?!”
裴楷没接话。
这话可不好接。
毕竟,在座的几位,都是靠盐吃饭的。
河东的盐池,两淮的盐场,四川的井盐,哪一样不是他们几家的命脉?
几百年来,这些盐池、盐场、盐井,一代传一代。
传到现在,已经不只是产业了,是根基!
是他们在朝堂上说话的底气!
是他们在地方上立足的根本!
以前,朝廷要盐,得跟他们买。
他们想卖就卖,不想卖就拖着。
朝廷没办法,只能跟他们谈条件。
如此一来,那就是他们有筹码,朝廷没有。
之后,世家就有了往朝廷里安插人手,经营人脉的权力。
而现在,朝廷自己有了盐,比他们的还好,还便宜,他们拿什么跟朝廷谈?!
卢承庆站了起来。
他在屋里走了两步,走到窗前,又走回来,坐下。
他的眉头从看到雪花盐以后,就没松开过。
现在,皱得更紧了。
“如果真是朝廷干的,那咱们怎么办?”
崔敦礼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着裴楷:“兰州那座盐坊,你查得怎么样了?”
裴楷摇了摇头:“没查到什么。”
但他却把程记山货的事说了一遍。
毕竟,那批军盐是程咬金的批条运到边关去的。
只说那个姓江的掌柜,表面上是做山货的,可他来的时间太巧了,刚好是雪花盐出现在边关之前。
“你怀疑他?”崔敦礼问。
裴楷点头。
“但我没证据,他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摆在明面上,挑不出毛病。”
“收山货,加工卖给盐工车夫,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我当时派人盯了他很久,什么都没盯出来。”
郑元璹笑了:“没盯出来,说明他有本事。”
崔敦礼也是很疑惑:“可一个做山货的,能有这么大本事?”
书房里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