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荒凉或冷清，而是彻彻底底的、生物学层面上的死亡。从海床表面到海水中层，曾经生活在这片区域的所有生命——珊瑚、海藻、贝类、鱼虾、甲壳类、软体类、低阶海兽、中阶海兽——全部消失了。不是迁徙，不是躲藏，而是从这片海域中被彻底抹除，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海床上覆盖着一层厚重的灰黑色物质，那些东西看起来像是淤泥，但淤泥不会散发出这种让空间本身都隐隐作呕的气息。灰黑色的物质在海床上蔓延开来，覆盖了每一寸岩石、每一条沟壑、每一个曾经有生命栖息过的角落，像是一张铺在海底的巨型裹尸布。
那些不祥的黑雾已经不再是最初拳头大小的一团了。
数月的缓慢蠕动和持续吞噬，让它的体积膨胀到了一个骇人的程度。黑雾不再贴着海床移动，而是充满了整个水域，从海底一直延伸到了海面之下数十丈的位置，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百里的半球形黑域。黑域的内部漆黑一片，海水在进入黑域的瞬间就会失去所有的颜色和流动性，变成一种死寂的、凝固的、像是被时间冻结了一样的灰黑色胶状物。
没有任何修士察觉到异常。
海月坊市的修士们依然在坊市中买卖交易，茶馆里依然有人高谈阔论正魔大战的最新战报，酒楼里依然有修士推杯换盏。偶尔有渔民抱怨最近出海打捞的灵鱼越来越少了，但大家都把这归咎于正魔大战导致的灵气紊乱，没有人往更深的方向去想。
黑雾在沉默中继续酝酿。
它的扩张速度在最近几天突然加快了，从原来的每日数里变成了每日数十里，黑域的边界像一张正在被缓慢撑开的巨网，从东南方向包抄过来，将海月坊市所在的海岸线纳入了合围的范围。
然后，在某一个寻常的午后，黑雾积蓄到了顶点。
没有预兆。
海面之下数千里范围内的所有黑雾在同一瞬间停止了扩张，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巨兽在猎物面前屏住了呼吸。短暂的静止之后，黑雾开始急速收缩、压缩、凝聚，原本弥散在广阔海域中的灰黑色物质被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拧成了一根绳、一面墙、一道浪。
黑雾与海水融为一体。
海水的颜色从深蓝变成了灰黑，从灰黑变成了纯黑，纯黑色的海水在某种意志的驱动下拔地而起，形成了一道高达数百丈的滔天巨浪。巨浪的表面不是普通海水的波光粼粼，而是一种死寂的、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阳光照射在浪面上不会产生任何反射，像是一面朝向天空的深渊。
巨浪朝着海岸线的方向推进。
速度不算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的，但它的覆盖范围实在太过恐怖——从南到北绵延数千里，高度数千丈，厚度更是深不见底，与其说是一道海浪，不如说是一整片海洋在朝着陆地方向平移。
巨浪越过了海月坊市外围的浅海区域。
曾经在这里安居的鲛人部落早已不知去向，海底的珊瑚礁被黑色的浪潮碾过，在接触的瞬间化为齑粉，连残渣都没有留下。
巨浪抵达了海月坊市的外围防御阵法。
三阶防御阵法在黑色浪潮面前亮了一下。
淡蓝色的光幕从阵法的节点中涌出，试图阻挡这道来自深海的入侵者。光幕和黑色浪潮接触的瞬间，阵法的核心灵石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嗡鸣，那是灵石在超负荷运转时才会发出的警报音。
嗡鸣只持续了不到半息。
三阶防御阵法的光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的玻璃，从中心点开始向四周炸裂，无数淡蓝色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像是一场凄美的萤火虫雨。阵法的核心灵石在同一瞬间碎裂成粉末，刻在地面上的阵纹全部黯淡下去，曾经守护海月坊市数百年的防御体系在黑色浪潮面前如同纸糊。
形同虚设。
黑色浪潮越过了阵法的残骸，涌入了海月坊市的范围。
浪潮没有像普通海啸那样冲击建筑、摧毁房屋、卷走行人。它的行为方式更加诡异——黑色的海水在涌入坊市的瞬间就停止了物理层面的流动，转而化为一层厚重的灰黑色雾气，从地面向天空蔓延，像是有人在整座坊市上方扣了一个巨大的灰黑色锅盖。
天空消失了。
蔚蓝的天穹在几息之内被灰黑色的雾气完全遮蔽，阳光被隔绝在外，整座海月坊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昏暗之中。不是夜晚的黑暗，而是一种混沌的、让人分不清上下左右的灰黑色，像是被塞进了一个装满浓雾的口袋里。
灰黑色的天穹中偶尔会有黑色的流光闪过，速度极快，转瞬即逝，像是某种生物在雾气中高速穿行时留下的尾迹。
海月坊市炸了锅。
街道上的修士们在天空变色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慌乱，有人拔出法宝准备战斗，有人释放神识试图探查天穹之上的情况，有人直接御剑飞天想要冲出这层灰黑色的迷雾。
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