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
那个总是缩在他隔壁角落、前几天偷偷往他手里塞了半块麦饼的壮实少年。莫羽记得对方递过麦饼时躲闪的眼神,记得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指,记得那句含糊的"你太瘦了,吃点"。
在这个人人自顾不暇的地方,那半块干硬的麦饼是他收到的唯一善意。
石磊从不缺席早课。
莫羽的指节攥紧袖口,粗糙的布料在掌心里揉出细小的褶皱。喉咙里涌上一股想要开口询问的冲动,他的嘴唇甚至微微张开——却在看到周围那些漠然的面孔时,又将那股冲动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挪动,朝着人群外围退去,最终转身离开了集合场地。
不是去找人。只是......想去看看。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穿过几排破旧的木屋,绕过堆满杂物的小径,朝着宗门杂役区最偏僻的角落走去。那里有一处洗石池,是杂役弟子日常清洗矿石的地方,平日里少有人至。
石磊被分配的任务,就在那里。
晨雾还未散尽,乳白色的水汽在低洼处缓缓流淌,将前方的景象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某种若有若无的铁锈味。莫羽放轻脚步,穿过最后一道灌木丛——
然后他看到了。
石磊倒在洗石池边的乱石堆里,身体蜷缩成一个扭曲的姿势。他的胸口塌陷下去一块,灰色的杂役服被暗红色浸透,血液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碎石上,在青灰色的石面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花。
他的手边,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麦饼。
池水被淡红染开,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周围的泥地上印满了凌乱的脚印——人类的脚印,没有妖兽的爪痕。
莫羽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前几天还活生生的人,此刻就这样躺在冰冷的石头上,双眼半睁,瞳孔已经涣散。那张憨厚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神情,仿佛至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脚步声。
莫羽浑身一震,本能地朝旁边的石缝里钻去。炼体五层的身体比以前灵活太多,他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将自己塞进了那道狭窄的缝隙中。冰凉的岩石贴着他的后背,粗粝的表面硌得皮肤生疼。
两个穿着青色外门弟子服的少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从服饰来看,应该是宗门执事。
"就是这儿。"为首的外门弟子踢了踢石磊的尸体,语气嚣张,"这杂役不知好歹,抢我们的矿石,失手打死了,算他活该。"
执事蹲下身,伸手在石磊胸口探了探,又看了眼那塌陷的丹田位置。他的眉头连皱都没皱一下,只是冷冷地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
"拖去乱葬岗,别脏了洗石池。下次动手注意点,别让人抓到把柄。"
没有调查。没有惩罚。甚至连"失手"这个借口都懒得深究。
不耐烦地拽起石磊的尸体,眉头皱着,显然也怕被其他人撞见,他们朝着山后的方向走去。执事则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洗石池重新陷入死寂。
莫羽蜷缩在石缝里,浑身发冷。
他能感受到体内那股神鸟血脉带来的力量,能感受到炼体五层的筋骨比以前强韧了多少。但此刻,这些力量毫无意义——那两个外门弟子的修为大概炼气一~二层,执事的话修为则必定超过了炼气4层,他们动动手指,就能打死一个和自己同批的杂役。
而宗门的规则,只护着强者。弱者的死亡,不过是一句"活该"。
不知过了多久,莫羽才从石缝中缓缓爬出。他的目光落在石磊倒下的位置——那里只剩下一滩暗红的血迹,和几块被遗落的碎石。
还有一枚玉佩。
莫羽弯腰捡起那枚粗糙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磊"字,边缘磨得发亮,显然是被主人常年贴身佩戴。他翻过玉佩,在背面看到了一道淡淡的剑痕——那不是拳脚造成的伤痕,而是某种锋利的剑气留下的印记。
那两个外门弟子身上没有佩剑,不像是学过剑术的样子。
莫羽的指腹摩挲过那道剑痕,冰凉的触感传入皮肤。这道痕迹细如发丝,却深入玉质内部,隐隐透出一丝玄妙的韵味。
他将玉佩收入怀中,转身朝着住处走去。
回到那间简陋的木屋,莫羽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他摸了摸自己的丹田,那里有澎湃的力量,有净化后的灵根,有神鸟血脉——这些原本只是"让自己过得好一点"的资本,此刻却成了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石磊只是个老实的杂役,没抢矿石,只是因为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