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没有给它评级,没有金光,也没有紫气。
但在谭海眼里,这一幕比满舱的黄金还要沉重。
这是即便化为白骨,也要守住的秘密。
谭海在水中调整姿势,对着那具尸骸微微颔首,行了一个这一行特有的礼节。
随后,他拔出腿侧的军刀。
“得罪了,有人在上面等你回家。”
谭海心中默念。
他在水中发力,军刀精准地切入了那早已锈蚀不堪的铁链连接处。
“咔吧。”
几十年的禁锢,在这一刻断裂。
谭海没有破坏尸骨的姿势,他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特制的大号加固网兜,将那个红铜箱子连同箱子上附着的一块玉佩,一同兜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拉动了信号绳。
三长一短。
起!
“哗啦——!”
海面上,红星一号的绞盘发出一声轰鸣。
谭海破水而出。
随着他浮出水面的,还有一个巨大的、挂满了黑色海草和藤壶的丑陋物体。
“咣当!”
网兜被重重地甩在甲板上,腥臭的淤泥溅得到处都是。
老刘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一脸嫌弃地捂住了鼻子:“咋又是这玩意儿?看着像个烂铜疙瘩,这鬼哭沟真是邪门,金子没见着,净捞些死人用的破烂。”
二柱子也缩了缩脖子:“海哥,这上面怎么还有烂布条子?看着瘆人啊,要不扔回去吧?”
船员们纷纷后退,觉得这东西晦气。
只有一个人,不退反进。
“当啷——”
苏青手里的搪瓷缸子掉在了甲板上,滚到了阴沟里。
她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那滩腥臭的泥水里。
“苏会计!”老刘吓了一跳,伸手想去扶,“地脏!快起来!”
“别碰我!”
苏青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把老刘的手吓得缩了回去。
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完全不顾那些令人作呕的藤壶和海草,颤抖着手,在那堆“破烂”上疯狂地擦拭着。
随着淤泥被擦去,红铜箱子的一角露了出来。
那里有一个已经被锈蚀得模糊不清的锁扣。
锁扣的形状很奇特,不是钥匙孔,而是一个凹陷下去的牡丹花阴纹。
苏青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从掌心抠出那枚一直紧紧攥着的银顶针。
那是她奶奶临终前交给她的,说是爷爷留下的念想,也是苏家翻身的唯一凭证。
众目睽睽之下。
苏青将那枚顶针,缓缓按向了那个锁扣的凹陷处。
周遭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海风停了,浪声远了。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极其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甲板上响起。
严丝合缝。
那是跨越了生与死的契合,是三十年风雨都没能磨灭的家族印记。
谭海摘下面罩,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刚才在水下他就猜到了七八分。
这红星村来的女知青,哪里是什么落魄的小姐,她是以前这片海的主人,是曾经赫赫有名的“苏氏海运”的遗孤。
她来这里插队,不是为了接受再教育,也不是为了躲避风头。
她是来寻祖的。
苏青死死抱着那个冰冷的铜箱子,额头抵在满是锈迹的铜皮上,哭得无声无息,却撕心裂肺。
“爷爷……我找到了……我带你回家了……”
周围的水手们面面相觑,一个个都闭上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场景太邪乎,也太悲壮。
谭海走过去,军靴踩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开了它。”
谭海递过一把干净的匕首,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静,“人死不能复生,但他把自己锁在下面这么多年,肯定不是为了让你抱着个箱子哭的。”
苏青浑身一震。
她抬起头,那张平日里精明算计的脸上此刻满是泪痕,但眼神却慢慢聚焦,透出了一股子从未有过的坚毅。
她接过匕首。
没有犹豫,没有哆嗦。
刀尖挑开了那层已经脆化的火漆封印。
“崩!”
锈死的铜锁被撬开。
箱盖掀起。
没有金光闪闪,也没有价值连城的珠宝。
箱子里,只有几个被羊皮油纸层层包裹的文件袋,和一本厚厚的、边角已经磨损的牛皮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