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这种开光构图,还有这典型的‘鸭蛋青’釉色,这是明朝万历年间专门出口给欧洲皇室的顶级外销瓷!这叫‘克拉克’,是因为当年荷兰人截获了葡萄牙的商船‘克拉克号’才得名的。”
“这东西在国外,以前是换黄金的硬通货!”
“哪怕是现在,放到省城的文物商店,这也是一级品!”
全中。
谭海嘴角微动。
这丫头,肚子里果然有货。
“那是以前。”谭海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现在的行情,这玩意儿既不能吃也不能喝,还得防着被人扣帽子。”
“那是他们不识货!”苏青有些急了,护犊子似的把盘子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这东西要是能保存下来,以后……”
“以后是以后的事。”
谭海打断了她。
他身子前倾,那双幽深的眸子死死锁住苏青的脸,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既然这盘子你看得准,那这东西,你也顺便看看。”
说着,谭海伸手,彻底掀开了那块黑布。
“咚。”
两根沉甸甸的金条,像是两块沉睡百年的砖头,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虽然表面氧化发黑,但在切口处,那抹妖异的金红色光泽,瞬间刺痛了苏青的眼睛。
屋子里静得连灯芯爆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苏青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刚才看到明代瓷器时的那种文人式的激动,在这一刻,变成了最原始的恐惧。
她是个聪明人。
所以她更知道这两根东西代表着什么。
这可是1970年代!
私藏黄金,那是投机倒把,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要吃枪子的重罪!
“啪嗒。”
苏青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
她脸色煞白,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死死捂住那堆金条,惊恐地看向窗外,确定没有动静后,才回过头,压低声音嘶吼。
“谭海!你疯了吗?”
“这是要掉脑袋的!你从哪弄来的?快……快扔了!埋起来!”
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这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怕了。
谭海看着她这副被吓坏了的样子,心里反而踏实了。
怕,说明知道轻重。
知道轻重,才能守得住秘密。
“扔了?”
谭海伸手,握住苏青那只冰凉的手腕,一点点把她的手挪开。
“红星村穷了太久了。”
谭海盯着那两根金条,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光靠打鱼,哪怕我把这片海捞空了,也就是让大家混个温饱,要想真正翻身,要想以后不被人踩在脚底下,咱们手里得有本钱。”
“这就是本钱。”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青。
“这世上,我信不过别人。”
“苏青,我只信你。”
简简单单七个字。
狠狠砸在苏青的心口上。
所有的恐惧,在这一瞬间,仿佛都被这句话给震散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刚毅,野性,胆大包天。
他是在拿身家性命做赌注,而他选择的唯一那个下注对象,是自己。
苏青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着那堆足以买下整个公社的金子,脑海中那个柔弱的女知青正在死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这个乱世中寻找出路的盟友。
“这东西……”
苏青咬了咬嘴唇,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锐利。
“在咱们县城绝对不能出手,供销社和收购站都太黑,而且眼线多,一旦露白,明天民兵连就会围了你家。”
“那去哪?”谭海问。
“省城。”
苏青吐出两个字。
她转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带锁的小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件。
“我父亲以前在省城有些故交,虽然家里遭了难,但人情还在。”
“其中有一位伯伯,现在就在省文物总店工作,是个坐冷板凳的鉴定员,但他为人最是方正,而且……他手里有路子。”
苏青拿起一支钢笔,在一张信纸上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地址和一个人名。
“这种老物件和黄鱼,只有在那边才能按照‘侨汇’或者‘特收’的名义走正规渠道,虽价格会被压一些,但胜在安全,而且是大额现金。”
她把纸条推到谭海面前,眼神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