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
脚下的钢缆传来的震动,不是那种挂在岩石上的紧绷感,而是一种野蛮生命力的律动。
“死石头……会动吗?”
谭海冷笑一声,转身冲进驾驶舱,一把推开所有的操纵杆。
“绞盘最大马力!主机全速倒车!给我拔出来!”
真的是疯了。
二柱子一边哭一边推油门,他觉得自己今天肯定要把命交待在这了。
“吱嘎——吱嘎——”
起网机的绞盘发出濒临崩溃的尖啸,齿轮咬合处崩出火星,那根钢缆每一寸回收都显得异常艰难。
海面开始沸腾。
原本墨绿色的海水,突然翻涌起巨大的气泡。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带着铁锈味的暗红色液体,顺着钢缆的方向涌了上来,染红了一大片海域。
那是血!
老刘瘫坐在甲板上,看着那片血海,原本想要骂娘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石头……流血了?
“咚!咚!咚!”
钢缆的抖动越来越剧烈,哪怕是隔着厚厚的船板,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水下那个东西正在疯狂地撞击、撕咬。
这不是挂底。
这是……活物?
“出水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声音都变了调。
只见那巨大的网囊终于破开了水面。
阳光穿透云层,正好打在那网兜之上。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觉得眼睛被晃瞎了。
没有烂泥,没有黑石头。
入眼处,是一片耀眼到极致的红。
那是数千条通体通红、鳞片如金的鱼,在网兜里疯狂地拥挤、跳跃,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眩晕的金红色光芒。
“赤……赤点石斑?”
老刘使劲揉了揉眼睛,声音颤抖!
“全是红斑?这是……海中红金啊!”
但这还不是最震撼的。
在这群价值连城的红斑鱼中央,一团庞大的暗红色阴影正在疯狂扭动。
那是一条体长超过三米,腰身比水桶还粗的恐怖生物。
它通体布满铜钱大小的黑斑,张着布满倒刺獠牙的巨口,正死死咬住特制的尼龙网线,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它的力量大得惊人,每一次翻滚,都带着数千斤的鱼群一起震动。
变异裸胸鳝!
这片海域真正的霸主,那个让无数渔民闻风丧胆的“鬼哭”源头!
“轰隆——!”
网囊重重地砸在后甲板上,整艘红星一号都跟着颤了三颤。
那条巨鳗还在挣扎,尾巴一扫,直接把旁边的一个木条箱抽得粉碎,吓得围观的水手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谭海眼疾手快,抄起一把长柄铁钩,几步冲上前,看准时机,狠狠一钩扎进巨鳗的下颚,单臂发力,将这头凶兽死死钉在甲板上。
“老实点。”
谭海低喝一声,手臂肌肉隆起,硬生生镇压住了这头疯狂扭动的深海怪兽。
“我的亲娘嘞……”
一个老水手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双手捧起一条足有五六斤重的大红斑,眼泪哗哗往下流。
“这一条……顶咱过去半网鱼啊……”
“这得多少钱?这一网得多少钱?!”
“发了!真的发了!”
欢呼声像炸雷一样在甲板上爆发,刚才的恐惧、质疑、绝望,统统变成了对金钱最原始的狂热。
这哪里是打鱼?这分明是在海里捞金砖!
老刘还坐在地上,看着那一甲板的“红金”,又看了看那条被谭海踩在脚下的恐怖巨兽。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那是羞愧,更是极度的震撼。
刚才他还拿着斧头要砍缆绳,要砍断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滔天富贵。
如果不是谭海拦着……
“啪!”
老刘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打得他嘴角流血,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对着谭海深深鞠了一躬。
“船长……我老刘眼瞎!我该死!”
“这一手定穴下网……神了!真是龙王爷显灵啊!”
这一刻,谭海在船员们心中的形象,彻底从一个“走运的毛头小子”,变成了高不可攀的神祇。
跟着这样的船长,别说双倍工分,就是吃香喝辣一辈子都不是梦!
谭海松开铁钩,将巨鳗丢进特制的铁笼里,神色淡漠,仿佛刚刚做的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弯下腰,在巨鳗那布满粘液的嘴角处,抠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