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道:“政委，那我直说了。”

    赵刚点点头。

    林峰道:“战士们的士气确实高，但高过头了。我刚才听他们喊，有的喊‘打进县城过大年’，有的喊‘缴了鬼子的枪回家娶媳妇’。这些话听着提气，但容易让他们轻敌。”

    赵刚眉头微微一皱。

    林峰继续道:“平安县城不是那么好打的。城墙八米高，外面有壕沟，里面有碉堡。鬼子在城里经营了这么多年，工事修得跟铁桶似的。咱们虽然有八千多人，但真正能打硬仗的，也就咱们三个团的老兵。新兵不少，地方武装也不少，这些人打打游击还行，真碰上硬仗，不好说。”

    赵刚沉默着，没说话。

    林峰道:“政委，我不是泼冷水。我只是觉得，士气要提，但也要让战士们知道，这一仗不好打。轻敌是要死人的。”

    赵刚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道:“林峰同志，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你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林峰心里一紧，表面不动声色:“政委这话怎么说？”

    赵刚道:“你这个年纪的人，大多热血上头，一拍脑袋就往前冲。可你不一样，你冷静，你算计，你总把最坏的情况想在前头。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不会吃大亏，坏事是容易瞻前顾后。”

    他顿了顿，道:“打仗这东西，有时候就得有点‘莽’劲。什么都算清楚了再打，那仗就没法打了。老李那种打法，看着莽，其实他心里有数。他知道哪些仗能打，哪些仗不能打，该莽的时候莽，该怂的时候怂。这才是真本事。”

    林峰听着，若有所思。

    赵刚拍拍他的肩膀。

    “你的意见我记住了。动员的时候我会再强调一下，让战士们别轻敌。但你也要记住，有时候，士气比什么都重要。只要敢打敢拼，再难打的仗也能打下来。”

    林峰点点头:“我明白了，政委。”

    ——

    回到利刃小队的驻地，魏和尚正带着大家擦枪。

    看见林峰回来，魏和尚抬起头。

    “林哥，政委跟你说啥了？”

    林峰道:“没什么，随便聊聊。”

    魏和尚哦了一声，继续擦枪。

    林峰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和尚，你觉得今天动员得怎么样？”

    魏和尚想了想，道:“挺好。政委讲话有水平，俺听着都热血沸腾的。”

    林峰道:“那你觉得能打赢吗？”

    魏和尚道:“能啊！为啥不能？咱们有炮，有枪，有炸药，还有你林哥。打不过鬼子？”

    林峰看着他，没说话。

    魏和尚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林哥，俺说错啥了？”

    林峰摇摇头:“没说错。我只是在想，政委说得对。”

    魏和尚道:“政委说啥了？”

    林峰道:“他说，有时候就得有点莽劲。什么都算清楚了再打，那仗就没法打了。”

    魏和尚挠挠光头，不太明白。

    林峰笑了笑，拍拍他。

    “行了，擦你的枪吧。”

    ——

    上午九点，各连队陆续出发。

    一营、二营跟着李云龙，往黑风口方向去了。三营留在赵家峪，作为预备队。

    林峰带着利刃小队，先一步往李家镇方向摸去。他们的任务是盯着鬼子的动静，随时报告。

    五十号人，分成五个小组，分散在李家镇外围的山坡上。林峰带着魏和尚和几个骨干，趴在一个视野最好的位置，用望远镜盯着镇子里。

    李家镇里，一切如常。

    伪军们三三两两在街上晃悠，有的蹲在墙根晒太阳，有的聚在一起赌钱。鬼子那边就规矩多了，除了站岗的，剩下的都在营房里待着，偶尔出来一两个，也是去镇公所那边。

    魏和尚小声道:“林哥，鬼子好像还不知道？”

    林峰摇摇头:“不一定。那队伪军骑兵还在不在？”

    魏和尚道:“俺刚才数了，马棚里多了二十几匹马。应该还在。”

    林峰点点头。

    骑兵还在，说明消息可能还没传出去。或者传出去了，但鬼子还没采取行动。

    不管是哪种情况，对他们都是有利的。

    ——

    中午的时候，情况有了变化。

    一队鬼子突然从营房里冲出来，大概三十几个人，全副武装，还拉着两挺重机枪。他们沿着镇子里的主街，一路小跑，往镇口的方向去了。

    魏和尚紧张起来:“林哥！”

    林峰摆摆手，示意他别出声。

    他盯着望远镜，看着那队鬼子的动作。

    鬼子跑到镇口，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