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场战斗的画面。烟雾、惨叫、刺刀、血……还有那个被他一铲砍倒的鬼子，死之前瞪着眼睛看着他。

    他突然有点想吐。

    但忍住了。

    魏和尚在旁边，递给他一块干粮。

    “林哥，吃点东西。”

    林峰接过来，咬了一口。干粮很硬，嚼得腮帮子疼。

    他嚼着嚼着，突然问:“和尚，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魏和尚愣了愣，然后说:“吐了。吐了三天。”

    林峰点点头，没说话。

    魏和尚看着他，憨憨地笑:“林哥，你比俺强。第一次杀人没吐。”

    林峰摇摇头:“想吐，忍住了。”

    魏和尚道:“能忍住就是本事。”

    林峰笑了笑，没说话。

    外面传来几声枪响，又远去了。林峰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确认不是往这边来的，才松了口气。

    “睡吧。”他说，“明天还得跑。”

    魏和尚点点头，靠着洞壁闭上眼睛。

    林峰也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画面。他强迫自己不去想，但越强迫越想。

    最后他睁开眼睛，盯着洞顶发呆。

    洞顶上有个裂缝，能看见外面的星空。星星很亮，一闪一闪的。

    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院子里看星星。那时候什么都不懂，觉得星星就是星星，亮晶晶的挺好看。

    现在看星星，想到的是明天往哪个方向跑，鬼子会不会追上来，魏和尚的伤好了没有。

    他突然笑了。

    笑得有点苦。

    魏和尚睁开眼睛，看着他。

    “林哥，笑啥？”

    林峰摇摇头:“没啥。睡吧。”

    魏和尚又闭上眼睛。

    林峰也闭上眼睛。

    这次终于睡着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烟雾弥漫的峡谷。一个鬼子从烟雾里冲出来，刺刀直刺他肚子。他躲闪不及，被刺中了。

    他低头一看，肚子上插着一把刺刀，血流了一地。

    他猛地睁开眼睛。

    外面天已经亮了。

    魏和尚正在洞口往外看，听见动静，回过头。

    “林哥，醒了？”

    林峰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肚子。伤口还疼，但不厉害。

    他站起来，走到洞口往外看。

    外面是一片密林，看不见鬼子。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枪响，不知道是哪支部队在跟鬼子交火。

    “走。”他说。

    两人出了山洞，继续往深山里钻。

    走了半天，碰上一队战士。是二营的人，正在休息。看见林峰，他们纷纷打招呼。

    “林副连长！”

    “林副连长没事吧？”

    林峰点点头，问他们:“团长在哪儿？”

    一个班长说:“团长在东边的山头，离这儿二十多里。”

    林峰带着魏和尚继续走。

    天黑的时候，终于找到李云龙。

    李云龙正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抽烟，看见林峰，眼睛一亮。

    “回来了？没事吧？”

    林峰摇摇头:“没事。”

    李云龙点点头，指了指旁边:“坐下歇歇。”

    林峰坐下，掏出干粮啃。

    李云龙看着他，突然问:“听说你受伤了？”

    林峰道:“擦破皮，没事。”

    李云龙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第一次杀人？”

    林峰愣了愣，然后点点头。

    李云龙笑了:“老子第一次杀人，吐了三天。你小子行。”

    林峰笑了笑，没说话。

    李云龙拍拍他肩膀，站起来。

    “走，开会。”

    林峰跟着他，往旁边的一个山洞走。

    山洞里，几个连长都在。看见林峰进来，纷纷打招呼。林峰点点头，在一边坐下。

    李云龙站在中间，开始讲话。

    “鬼子追了咱们两天，累了。他们的补给跟不上，明天应该会撤。咱们不能让他们顺顺当当地撤。各连做好准备，等鬼子一撤，就打他们的尾巴。”

    他顿了顿，看着林峰。

    “林副连长，你那些装备好使，晚上的事交给你。”

    林峰点点头:“行。”

    会议结束，林峰回到自己的位置。

    他躺下，盯着洞顶。

    明天，又要打仗。

    但这次，他不会再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