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混杂着绝望与暴戾的邪火,猛地自哪吒心底窜起——那是他体内一缕先天罡煞再次发作。
他眼眶骤然变得深暗,隐隐有赤红血光流转。
漆黑的魔焰自周身毛孔喷涌而出,直冲霄汉。
他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桀骜与悲凉:“好!好!好!既然如此,这条命,你们拿去便是!”
他猛地转头,望向城楼上的李靖,眼中魔火跳跃,“李靖!今**冷眼旁观,见死不救,从今往后,你我父子恩断义绝!我不再欠你李家分毫!”
他双目之中似有火焰喷薄,脚下风火轮也骤然转为深紫之色。
“今日,我便将这身骨血,还给你们!”
他这骤然爆发,竟不是要拼死一搏,而是决意自戕。
话音未落,哪吒反转火尖枪,锐利的枪尖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胸膛。
鲜血迸溅,他竟亲手将自己的血肉,一块块剜削下来。
场面惨烈至极,手法狠厉决绝,全然不似一个孩童所为。
不过片刻,原地只剩下一具沾着血丝的莹白骨架。
小小年纪,行事竟如此果决酷烈,在场众人心中都不由得升起一丝复杂难言的感慨。
他们不知,阐教传授给哪吒的,本就是一种灵肉合修的异法,并非纯粹依循天道修行之路,反倒更近似古巫族的锻体之道。
不过是经元始圣人改良,将元神炼入肉身,使魂魄与躯壳浑然一体。
而这灵肉一体,便意味着哪吒这剔骨削肉的过程,不只是在摧毁自己的肉身,更是在亲手斩断所有修行根基,打散自己苦修而来的元神。
哪吒手里的动作没有停。
那副森白的骨架仍旧牢牢攥着火尖枪,此刻却调转枪尖,一下,又一下,将自己的骨头寸寸击断。
碎裂的声响并不清脆,反而沉闷得让人心头揪紧。
终于,地上只剩下一堆失了光泽、灵气全无的散乱骸骨。
火尖枪、混天绫、乾坤圈几样法宝也失了依托,零落在地,光华暗淡。
东海龙王敖广冷眼瞧着这一切,眼皮微微耷拉着,心底一阵嗤笑。
剔骨还父,割肉还母?这般粗浅低劣的伎俩,也想瞒过他的眼睛?这哪吒终究是太年轻,天真得有些可笑。
洪荒修炼之士,哪一个不是历经千劫百难,魂魄与道行早非寻常?即便哪吒修的是灵肉合一的玄妙**,这般自残,至多也不过是毁去眼下修为的根基,磨灭掉显化于外的元神罢了。
那一点真灵本源,岂是轻易就能散去的?真灵不灭,便算不得真正的寂灭。
更何况,那一堆碎骨之中,分明还残留着些许未散尽的元神碎片。
这等把戏,糊弄糊弄那些道行浅薄、没见过世面的修士尚可,落在他这般修为的人眼中,简直与跳梁小丑的拙劣表演无异。
不过,敖广并未当场点破。
他只是沉默地注视着那堆白骨,片刻后,才将冰冷的目光转向一旁面色紧绷的李靖。
“将我龙族孩儿的遗蜕,交还回来。”
敖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李靖不敢怠慢,连忙将从部下那里接过的龙族尸身双手奉上。
敖广接过龙尸,最后扫了一眼陈塘关的众人,淡淡道:“此事便到此为止。
本王言出必践,自不会再寻陈塘关的麻烦。”
说罢,袖袍一卷,带着一众龙族下属与那具龙尸,化作遁光离去。
他心中急切,龙尸内真灵尚存,需得尽快带回东海施法,未必不能重塑龙躯、再度复苏。
……
这边,哪吒“以命相抵”
,陈塘关的百姓们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各自长舒一口气,渐渐散去,竟无一人多看一眼地上那堆凄凉的碎骨。
李靖面色复杂,终是命亲兵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哪吒的遗骨收敛起来。
殷夫人从昏迷中转醒,得知事情始末,又亲眼见到那包碎骨,顿时悲恸欲绝,眼前发黑,几乎又要晕厥过去。
正在这满府哀戚之时,太乙真人去而复返,身影出现在李府之中。
“李总兵,夫人,”
太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哪吒尚存一缕生机未绝,贫道或可设法,为他争一线回转之机。”
李靖闻言,眉头紧锁,似在权衡什么。
殷夫人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泪眼婆娑地急急恳求:“恳请上仙大发慈悲,救我孩儿性命!”
太乙真人不再多言,带上哪吒的遗骨,驾起云光径返昆仑山,求见师尊元始天尊。
他将前因后果细细禀明,提及哪吒此番举动虽属极端,却也在一定程度上消弭了人族与龙族间一场迫在眉睫的冲突。
元始天尊静默聆听,心中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