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高的海水如墨色城墙般横亘天际,沉沉压向关城,连日光都被吞没。
李靖听见“水淹陈塘关”
五字,脸上血色尽褪。
城中百万生灵若葬身于此,这笔滔天罪孽,都将记在他李靖头上。
关内百姓已闻声骚动。
惊慌与愤怒的呼喊从街巷间涌起:
“龙是哪吒杀的,与我们何干!”
“李镇守,您难道要为自家孩子赔上全城性命吗?”
“哪吒!你既是阐教弟子,敢作为何不敢当?缩在父母身后,算什么修士!”
骂声、海浪声、龙族大军的威压,如同层层铁网裹住李靖的心神。
他呼吸渐重,额角渗出冷汗。
“我……”
就在此时,哪吒猛地甩开母亲的手。
他虽顽劣,却最恨被人骂作懦夫。
那些字句像烧红的针扎进耳朵,激得他浑身颤抖。
“敖广!”
少年纵身跃至半空,火尖枪直指龙王,“老泥鳅,你要脸不要?龙是我杀的,你找陈塘关撒什么泼!小爷在此,你能怎样!”
他周身法宝光华流转,乾坤圈悬于肩侧,混天绫绕腰飞舞,风火轮在足下喷吐烈焰。
乍看之下,气势如虹。
敖广见正主现身,眼中寒光暴涨:“好!众龙将听令——擒杀哪吒,血祭同族!”
吼声未落,十余道金色龙影已破浪而出。
那皆是修成金仙的真龙,龙威如狱,瞬间封死了哪吒所有退路。
少年脸上的张狂瞬间冻结。
他不傻。
天仙初期的修为,纵有先天灵宝傍身,也绝扛不住数位金仙围攻。
先前能斩杀那头龙,全靠偷袭与法宝碾压,真要正面厮杀,他连一息都撑不住。
——不对。
心底莫名浮现一丝异样。
龙族……不该强到如此地步。
这局面,本不该是这样。
哪吒来不及细想,恐惧已攥紧肺腑。
他下意识向后踉跄半步,回头望向父母。
李靖侧过了脸,避开了他的目光。
殷夫人泪流满面,嘶声唤着“哪吒”
,却被丈夫死死拽住手臂,动弹不得。
哪吒懂了。
父亲选择了陈塘关,放弃了他。
与此同时,关城之下传来愈来愈整齐的呼喊,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渐渐汇成汹涌的声浪:
“杀了哪吒!是他惹的祸!与我们无关——!”
“宰了那魔头崽子!他只要还在陈塘关一天,咱们就没安生日子过!”
……
众人的怒火,此刻仿佛全数倾泻到了哪吒一人身上。
说来这孩子虽天性顽劣,却也并未在陈塘关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不过是在总兵府里追着丫鬟仆役闹腾玩耍罢了。
自打在阐教学了法术,又听了太乙真人教诲,他便认定了龙族不是善类,心里存了恨意,这才闯下祸事。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百姓为何突然对他如此怨恨。
哪吒胸口堵得发慌,眼圈一热,反而不退反进。
他攥紧那杆火尖枪,用还带着童音的嗓子高声喝道:“好!敖广!小爷今天就跟你拼了这条命!我死了,你总没借口再找陈塘关的麻烦了吧!”
这一瞬间,他对龙族的憎恶更深了。
几条真龙化作的金仙围攻上来,哪吒立刻陷入苦战。
没过多久,他便招架不住,口中鲜血狂喷。
若不是周身有几件宝物护着,恐怕早已魂飞魄散。
下方城楼上的殷夫人看得肝胆俱裂,一口热血涌上喉头,当场昏死过去。
就在哪吒即将被龙爪撕碎之际,一道清光自天而降。
“且慢动手!”
太乙真人飘然落下,急忙拦在龙族面前。
敖广见是他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太乙真人,这哪吒可是你一手教出来的徒弟。
怎么,今**还要袒护他不成?”
今时不同往日,龙族早已复兴。
太乙不敢轻易得罪敖广,只得陪着笑脸:“敖广龙王,此事确是劣徒有错在先,贫道此来,正是为了赔罪。”
哪吒关乎元始圣人的布局,此刻绝不能有失,太乙不得不硬着头皮保他。
毕竟,龙族与人族牵连日深,而这孩子,或许正是斩断那层联系的关键。
敖广却丝毫不给面子,冷声道:“哪吒杀我龙族子嗣,一命抵一命,天经地义。
太乙,你想保他?可以,那你来抵这条命如何?”
太乙真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