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太上老君看似闭目凝神,古井无波。
可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手中那柄拂尘的木柄已被攥出丝丝裂纹,苍老的手掌关节绷得发白,微微颤动。
这位清静无为的圣人,内心显然也翻腾着惊涛骇浪。
准提与接引二位圣人,亦是面色灰败,以手抚胸,气息不畅。
今日变故,于他们而言不啻于晴天霹雳。
原本以为截教已在劫难逃,谁知顷刻间乾坤倒转。
非但未曾覆灭,反而更上一层楼,全体门人竟一跃成为执掌天道权柄的实权正神。
截教气运之盛,一时无两,直追洪荒亘古未有的巅峰。
怎能甘心?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可恨!天道不公啊!”
元始天尊仰首向天,声音里满是痛楚与愤懑,“我阐教门人,哪一个不是根性深厚、福缘绵长之辈?为何气运始终难以提振,反倒……反倒让那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徒占了先机!”
玉虚宫中,悲愤之气弥漫良久。
四位圣人终于渐渐平复,彼此相望,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重的忧虑。
他们与截教的关系早已破裂,再无转圜余地。
如今对方势大,统御天庭,门下**个个成神,已成庞然大物。
高层更有通天教主坐镇,加之那个屡屡出人意料的赵公明……就连一向中立的娲皇宫,近年也隐约流露出偏向截教的迹象。
四圣的胜算,微乎其微。
不,或许该说,已渺茫到令人心头发冷。
正因前景如此黯淡,他们方才才会那般失态,连圣人颜面都暂且顾不得了。
其中,又以元始天尊与太上老君最为头疼。
元始的阐教道场便在昆仑山,与通天嫌隙最深。
若截教真有席卷洪荒之心,首当其冲的,必是阐教。
紧随其后,恐怕便是人教道统。
相较之下,远居西方极乐世界的准提与接引,压力便轻了许多。
那片贫瘠偏远的土地,截教未必看得上眼。
故而他们虽同样忌惮截教壮大,但迫在眉睫的威胁,终究不如元始感受的那般尖锐。
当前最是焦灼的,仍是元始与老子二人。
太上老君沉默许久,终于缓缓睁开双眼,喟然长叹:“截教崛起之势已成,神道根基已固,木已成舟,难有回天之力了。”
方才他心中推演万般可能,最终仍是徒然。
局面如此,纵是圣人,一时也无计可施。
如今连道祖鸿钧也被压制下去,老子实在无计可施了。
……
另一头,截教众人已返至金鳌岛。
通天身形一动,便落于思过崖上,
与赵公明见了面。
“公明,此番种种,竟全在你预料之内。”
“我截教能渡过今日之危,皆倚仗你的筹谋!”
通天神色感慨,目中尽是欣慰,对赵公明满是谢意。
赵公明只微微一笑:
“师尊,我亦是截教弟子,分内之事,不必言谢。”
通天心中宽慰,更觉当年收下这**乃是幸事。
他暗自思量:
“看来,我所行之道并无偏差。”
“洪荒天地之间,不论出身根脚,总有超凡卓绝之人。”
“元始与老子他们一味执着于跟脚来历,
实已落入下乘,不知埋没了多少真才。”
感慨一番后,通天又生出好奇,开口问道:
“公明,你究竟是如何推演天机的?”
“诸般事态竟皆被你预先算定,
且一一布下应对之策。”
“更不必说,你怎能调动那般磅礴的天道之力?
连道祖鸿钧亦难抗衡其威。”
在通天看来,赵公明确是强大至极,
却也着实笼罩着一层迷雾。
他那骇人的修为,种种莫测的手段……
叫通天也按不住心中探问的念头。
此前几次想问,赵公明皆未正面作答。
此番他再度开口,
果然,只听赵公明从容应道:
“师尊,此事不值多提,不过是些偶然得之的小小机缘罢了。”
通天听了不禁苦笑,类似的话他已不是头一回听见。
心知赵公明不愿深谈,
只得缓缓点头:“原来如此,公明啊,你总是这般莫测高深。”
赵公明含笑不语,神色依旧平和从容。
二人言毕,通天便转身离去。
赵公明则留在原地,开始回想此番量劫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