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广成子那般微末道行之人,也敢轻辱龙裔——这些年你在玉虚宫中受的冷遇,本皇皆知晓。”
“今日之后,你随我纵横洪荒,天地逍遥。
本皇必让你之名,响彻八荒四极,享万世尊荣!”
黄龙胸中热血翻涌,用力颔首。
敖尊字字句句,皆是他深埋心底的渴求。
他要让所有阐教之人亲眼看见,黄龙亦可顶天立地,成就不朽功业。
他手捧玉瓶,仰面肃立,向天立誓:
“黄龙在此启告天道:今日入龙族,从此唯公明前辈之命是从,生死不渝!”
敖尊放声长笑:
“甚好!自此你我便是同袍。”
“你且先回昆仑了断前缘,本皇在东海静候佳音。”
言罢,敖尊身影化作清风散去。
洞府寂静,只剩黄龙一人。
他缓步坐回那方温热的石台,将玉瓶小心捧在心口。
若非身为雄龙,他几乎愿立誓永世为仆,侍奉赵公明左右。
“前辈,黄龙定不负所托。”
他低声自语,眼中熄滅多年的火光,再度燃起。
曾几何时,他初离龙族,意气风发,誓要振兴族运。
而后拜入阐教,冷眼讥嘲如寒雨侵身,渐渐磨去了那份铮铮心志。
直至此刻,掌心玉瓶温润,仿佛把丢失的魂唤了回来。
他将玉瓶收进怀中,整顿衣袍,理净洞府,又将那方石台仔细收起。
随即推门而出,直往昆仑山去。
玉虚宫深殿之中,黄龙孤身立于众目之下。
四周隐约传来同门的低笑与私语,他却面色平静,脊梁挺得笔直。
“师尊,”
他声音清晰,回荡殿内,“**自觉根脚浅薄,天赋平庸,不堪承继阐教大道。
今日特请师尊将**逐出门墙——黄龙心甘情愿,绝无怨悔。”
云台之上,元始天尊垂目瞥来,眉头微蹙。
他察觉黄龙气息似有不同,连周身天机亦有流转之迹。
然念及此人终究是湿生卵化之身,便未深究。
圣眸半阖,元始冷声如冰:“黄龙,此言非儿戏,你可想明白了?”
殿中霎时哗然。
广成子等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黄龙却淡然一笑,躬身长揖:
“**深思已久,恳请师尊成全。”
“黄龙……已无颜再留于阐教。”
元始眉头轻轻一挑,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哦?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遂了你的愿。”
话音落下,他衣袖随意一挥。
那股长久烙印在黄龙魂魄深处的阐教印记,如烟尘般被拂散。
自此,阐教十二亲传之列,永久空缺了一席。
“既然已非我教中人,从此不得再踏足昆仑修行。”
“你去吧。”
做完这一切,元始未曾再看阶下那道身影,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温度。
他对黄龙的去留,其实毫不在意。
这般跟脚出身、始终格格不入的**,他早存了剔除之心,只是苦于没有恰当的时机。
如今对方主动请辞,倒省了他一番安排。
黄龙感觉到灵台中那道无形的束缚骤然消失,心头先是一松,继而泛起密密麻麻的凉意。
来此之前,他并非没有忐忑——倘若元始天尊不许,又该如何?如今看来,自己那些担忧简直多余。
这份干脆利落的舍弃,比任何责难都更让他清醒。
过往岁月里,纵然在教中受尽同门轻慢,他对元始始终怀有一份感激。
是阐教给了他安身立命之所,予他修行庇护之名。
可如今,那层温情脉脉的薄纱终于被彻底撕开。
“果然……龙皇陛下所言不虚。”
黄龙垂下眼帘,心底最后一点星火也熄灭了。
“元始当初收我为徒,看中的从来不是黄龙,而是龙族残余的那份气运罢。”
也好。
这样也好。
从今往后,若公明前辈有命,要他面对昔日师门,他手中剑,当不会再有一丝迟疑。
黄龙整肃衣袍,向着玉座上的身影再度伏身,行了三次大礼。
当年他便这样拜入山门,如今也这样告别。
礼毕,他起身,转身,步伐踏得沉稳步稳,径直向玉虚宫外走去,不曾回头。
殿旁侍立的广成子等人交换着眼色,嗤笑声低低传来:
“总算这厮识趣,自己走了。”
“往后玉虚宫内,总算清静了。”